客房集中的地方,分為東西兩邊,其中東邊是前來治病的普通老百姓,龍蛇混雜,乃是一排排相連的房屋。西邊的環境要好上許多,乃是獨門獨院,供江湖上一些有身份的人居住。類似于朱雀坊、凌霄山等勢力,便是住在這里。
姜朔的想法很美好,但是現實卻極其的殘酷。
雖然這個季節百花門內來訪的外人并不算多,但是仍有千人之數,要想從其中找一個人,不啻于大海撈針。再加上百花門畢竟是個宗門,有許多不得擅闖的區域,這進一步限制了姜朔整個的尋找計劃。
最終的結果是,姜朔忙忙碌碌的找了好幾個時辰,累出了滿頭大汗,卻是一無所獲。
“說是同處百花門中,但兩個人要想見到,真是困難!”黔驢技窮的姜朔只好放棄,只能寄希望于馮德才尋求幫助,主動來找自己了。畢竟相對于馮德才而言,姜朔在百花門的“名聲”要響亮的多,也更加容易尋找。
姜朔剛從外面回來,連續奔波了兩日,又負了傷,疲勞不堪的他把那些煩心的事全部拋到腦后,回屋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趕往了天元塔。在見到蒙滄時,他直接開門見山的道:“我想去第三層。”
“嗯?”蒙滄詫異的看著姜朔,畢竟他滿打滿算,只在第二層參悟了兩次而已,“你怎么這么著急?你可要想好了,這件事情是絕對急不得的。”
時間是治療一切的良藥,前幾天天元塔壁畫損毀一事,在京師武林中傳的沸沸揚揚,但是大部分人都驚詫于天元塔的異變,至于擁有少許嫌疑的姜朔,由于他本身的名不見經傳,則是被大家完全的忽略掉。
“嗯,應該沒有問題了。”姜朔堅定的道。
此次出行,通過與黑衣人的交手,姜朔真正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這樣的實力根本不夠看,尤其是對于他即將要做的事情而言,更加顯的微不足道。
他必須努力提升自己的實力,為了自己的安全,也為了心中的目標。
見姜朔如此篤定,蒙滄不再猶豫,道:“好,我與你一起去!”
蒙滄帶著姜朔,一起走上第三層。
和前面兩層相似,在第三層的一幅壁畫前,圍聚著最多的武者,其他壁畫則是寥寥無幾,有的干脆是一個人都沒有。
“那幅壁畫上,記載了比較詳盡的修煉方法,對于武者而言極易入門,因此才會聚集了最多的人。之前的我也是像他們一樣,通過修煉那幅壁畫上的內容,從而得以更上一層樓。”蒙滄指向那邊,為姜朔解釋道,“不過,這次并沒有類似于‘封’的壁畫,或許是有的,但是我并沒有發現。”
姜朔點了點頭,隨即抬腳邁步,和一開始的方法一樣,他決定先全部瀏覽一遍,再決定自己鉆研哪一幅壁畫。
第一層二十四幅壁畫,第二層二十一幅,到了第三層,只有十八幅。
按照常理而言,姜朔瀏覽一遍的速度會快上許多,實際上相較于第一層,該層壁畫上的內容更加的晦澀難懂,花費的時間自然要長。
蒙滄也不著急,出于對姜朔的擔心,只是在一旁靜靜的守候著。
在走到第九幅時,姜朔停了下來。
蒙滄心下好奇,走過去一看,只見壁畫上面黑糊糊的一片,下窄上寬,像是一枚尖錐倒立。
姜朔死死盯著上面的圖案,目光深邃,看的出來,他是認真想要參悟透徹其中的秘密。
蒙滄在一旁等了一會兒,卻見姜朔越看越是入迷,不是那種被天元塔吸引,而是自己跟自己在較勁。
直覺告訴蒙滄,此次回來之后,姜朔有些改變,少了往日的一些灑脫,多了幾分凝重。
擔心姜朔會鉆牛角尖,蒙滄忍不住說道:“后面還有幾幅,你不如全部看完再做決定。”
“不。”姜朔拒絕道,自始至終,目光卻是一直落到壁畫上面,不曾看身旁的蒙滄一眼,“它正是我需要的。”
“需要的?”蒙滄心下好奇,扭過頭去再次審視。
然而圖案上黑糊糊的一團,連畫的是什么都看不清,他實在想不出姜朔到底看到了什么。
又等了一會兒,姜朔像是犯了魔怔,仍然一動不動,蒙滄開口:“姜兄弟,不要太為難自己。你來到這天元塔才幾天時間,已經來到了第三層,這個速度足以讓大多數人望塵莫及了。”
“蒙兄,我還需要在這里呆上一段時間,你有事先去忙吧。”讓蒙滄一直在旁邊陪著自己,姜朔也有些過意不過,當下他轉過頭來,對蒙滄說道。
見姜朔沒有聽進自己的勸告,蒙滄的一對英眉輕微的皺了下。他了解姜朔心中有數,又見他這么長時間并沒有出現什么異樣,一直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留下一句“那你小心”,便走上更高層。
待蒙滄走后,姜朔重新轉過頭來,注視著壁畫上的圖案。
看似亂涂瞎抹的狂亂線條,彼此重復搭接在一起,構成一幅雜亂無章的畫面。
壁畫上并沒有任何“封”的痕跡,姜朔之所以選擇它,是因為在剛才第一眼看到它的時候,姜朔便意識到它的輪廓像極了龍卷風。
龍卷風,吸噬的力量,和吞脈神功相契合,相輔相成。
心中有了模板,再去看壁畫上的圖案時,便變的輕松簡明許多。
若是換作其他人,即使看作壁畫上是一條龍卷風,仍然會想這只不過是一幅圖案,又怎么能夠參悟到內功心法?
然而姜朔在歷經了在第二層時的遭遇后,他已捕捉到一些竅門——只有進入那深層次的夢中中,才能真正的領悟天元心法。
這是姜朔回去后反復思考得到的猜測,倘若真是如此,那壁畫的損毀,的確是拜他所賜。
雖然他并不確定自己的這個猜測是否準確,但既然有了方向,自然要努力一試。
姜朔死死的盯著這幅壁畫,卻苦苦進入不到那種狀態,甚至連那種狀態的絲毫意境都接觸不到。
他沒有泄氣,毫不氣餒,仍然努力找尋著。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蒙滄從第六層走下來,一眼就看到姜朔。
他本想上前勸阻,但見他那專心致志的模樣又不忍去打擾,把邁出的腳步又收了回來。似受到姜朔的感染,他瞇了瞇眼,重新返回到第六層,繼續進行參悟。
李才在第一層,姜朔在第三層,蒙滄在第六層,三個人雖然處在不同的層數,但無一例外,均在認真努力的修煉著。
又不知多長時間過去,苦苦參悟卻不得要領的蒙滄只感覺腹內饑餓,身體乏累,但是想到姜朔和李才還在下方認真修煉,當下自己給自己打氣,又繼續堅持了半柱香的時間。他估摸著已經天黑,姜朔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住這么長時間的消耗,便再次下塔。然而等他來到第三層,姜朔仍然守在壁畫之前,不論是神情還是動作,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這……”蒙滄雙眼微睜,想象不到,最終只能壓低嗓音,輕輕的吐出一句,“真是怪物!”
蒙滄已輕微有些頭痛,他知道自己的極限所在,即使如今繼續返回第六層,非但得不到任何的收獲,反而會加重身體的負擔,拖垮自己的身體。
沒有打擾姜朔,蒙滄一直下到第一層,讓人出乎意料的是,李才仍然盤坐在壁畫之前。
“你怎么還沒有走?”蒙滄走上前詢問道。
“我見你們上去遲遲沒有下來,所以……所以……”李才不知該如何表達。
良友相當于名師,姜朔和蒙滄做出榜樣,李才自然不甘落于人后。
看著李才泛黑的眼圈,憔悴的面容,蒙滄忍不住心頭一動,然而仍然是繃著一張臉,斥道:“胡鬧,你怎么能和我們比!你只是一名初學者,素質低下,體質單薄,像我們這樣熬,會把身體熬壞的!”
“我明白過猶不及的道理,只不過……”李才忽然揚起頭,正色道,“只不過我想逼自己一把。”
蒙滄的瞳孔微微收縮,終究被李才的刻苦所感動,神情間的嚴厲稍稍收斂,語氣變的和緩許多:“好了,你表現的已經足夠出色了,還是快回家好好休息吧。”
知道蒙滄為自己好,李才點了點頭,與蒙滄告別,隨即離開。
望著李才遠去的背影,蒙滄不免有些失神。
回想起初遇李才時的場景,那時的他自卑而孱弱,和如今判若兩人。
雖然他的武功進展不多,但是他的心性,卻得到了鍛煉,這份堅定的心性,注定會伴隨他一生。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蒙滄明白,李才是受到姜朔的耳濡目染,才會做到如此改變。
搖了搖頭,蒙滄不再去想,他穿行在夜色里,前往京師里的店鋪買回來幾個燒餅,自己吃了兩張墊了墊,隨即返回天元塔第三層。
他把盛放燒餅的紙袋放到姜朔的背后,剛要離開,耳邊卻忽然響起呼呼的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