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秦修種下的“主從”因果道標的強制命令下，她將那套早已編好的說辭，一字不差地吼了出來。
“此人卑鄙無恥，趁女兒在妖王殿煉化傳承的關鍵時刻，從背后偷襲！不僅奪走了妖王殿的最終傳承，還……還廢了女兒的本命神通，殺了雀伯！”
“他仗著自己不知從何處得來的詭異手段，實力極強，我們根本不是對手！”
蕭辰！
這個陌生的名字，在大殿中回響。
孔雀明王的雙目之中，瞬間燃起了兩簇金色的怒火。
“蕭辰……”
他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恐怖的殺意讓整個明王殿的溫度都驟降到了冰點。
“傳我王令！”
“發動整個南疆的情報網，給我把這個叫蕭辰的人族，挖出來！”
“活要見人！死要見尸！”
“本王要將他的神魂抽出，用‘五色神火’灼燒一萬年，讓他知道，動我女兒的下場！”
“是！！”
震天的怒吼，從明王殿傳出，響徹了整個孔雀王城。
一張針對“蕭辰”的天羅地網，在整個南疆，轟然張開。
而此刻，遠在千萬里之外的某個上古遺跡中，剛剛九死一生，從一頭上古兇獸爪下奪得一株“龍血圣藥”的蕭辰，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奇怪，怎么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他揉了揉鼻子，將圣藥小心翼翼地收好，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管他呢！有了這株圣藥，我的‘青龍圣體’就能大成！秦修，秦命！你們給我等著，下次見面，我一定要把你們帶給我的恥辱，百倍奉還！”
山洞里死一樣的寂靜。
那枚玉簡就靜靜躺在幾步外的地上，幽幽的光澤刺得姚曦靈喘不過氣。
秦修的話，還在耳邊。
救他。
用她至純至陽的光明之力，去凈化他身上的魔性。
這理由聽起來多好，多偉大，多……讓人無法反駁。
秦命。
這個名字一冒出來，深淵下的黑暗與絕望便重新將她吞沒。
是他，那個被魔氣纏身的少年，用自己的血肉之軀為她擋住了崩塌的世界。
她欠他一條命。
現在，他的兄長，這個披著人皮的惡魔，給了她一個“報恩”的機會。
一個讓她成為拯救者的機會。
代價是什么？
是讓她心甘情愿地走進他編織的羅網，獻上自己的所有，淪為他劇本里下一個可悲的傀儡。
姚曦靈的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喉嚨里發出一陣古怪的、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的咯咯聲。
“你做夢！”
她嘶吼出聲，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我乃瑤池圣地圣女，身負光明鳳凰血脈，生來便與黑暗不兩立！”
“要我去修煉你那包藏禍心的鬼東西？去給你當那可笑的棋子？”
她撐著冰冷的地面，用盡全身的力氣，一點點挺直了幾乎要被壓垮的脊梁。
“我絕不會和你這種瘋子為伍！”
“有本事，你現在就殺了我！”
她死死地盯著那片黑暗中的輪廓。
“我絕不屈服！”
然而，回應她的，只有一陣慢條斯理的咀嚼聲。
秦修甚至沒有抬眼看她，仿佛她剛才那番賭上了一切尊嚴的宣言，不過是林間吹過的一陣毫無意義的風。
這種極致的無視，比任何羞辱性的言語都更加傷人。
它在明明白白地告訴姚曦靈——你的反抗，你的尊嚴，你的生死，在我這里，毫無意義。
一旁的秦命，終于從修煉狀態中睜開了雙眼。
他沒有看姚曦靈，而是看向了地上的玉簡，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然后，他看向秦修，似乎想說什么。
“哥……”
“吃你的。”秦修頭也不抬地打斷了他，又撕下一塊最嫩的肉遞過去，“別管閑事。”
秦命便真的不再多言，接過兔肉，默默地吃了起來。
仿佛在他眼中，這世間萬物，都不及他哥哥遞過來的一塊肉重要。
這簡單的一幕，卻像是一柄無形的巨錘，徹底擊碎了姚曦靈心中最后的一絲僥幸。
她看明白了。
在這對兄弟之間，根本沒有她插足的余地。
秦命的整個世界，都只有秦修一人。
而秦修……他的世界里，或許根本沒有“人”，只有棋子和劇本。
她所謂的“抗爭”，在秦修看來，恐怕只是女主角在正式入戲前，一段乏味又可笑的內心掙扎戲碼而已。
他根本不在乎。
因為他篤定，她一定會按照他的劇本演下去。
為什么？
因為他給的，實在太多了。
無上的功法，暴漲的實力，一個能讓她說服自己的“偉大”理由，以及……活下去的希望。
姚曦靈緩緩地閉上了眼睛，渾身的力氣像是被瞬間抽空。
她想起了在宗門時，那些對她畢恭畢敬的師弟師妹。
想起了師尊對她“光耀門楣”的殷切期盼。
想起了自己曾經那份嫉惡如仇，欲要蕩盡世間一切邪魔的純粹道心。
多么可笑啊。
曾經的她，以為正就是正，邪就是邪，黑白分明。
可現在，那個救了她的少年，是世人眼中的“少年魔主”。
而那個要“幫助”她，給她指明“救贖”之路的男人，卻是一個比魔主更可怕，將因果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幕后黑手。
她該恨誰？
她該信誰？
混亂，痛苦，迷茫……無數種情緒在她的識海中翻騰，幾乎要將她的神魂撕裂。
秦修說的對。
她別無選擇。
她不想死。
她更不想……那個在深淵中，用后背為她擋住所有攻擊的少年，真的有一天，會徹底迷失在黑暗里，變成一個只知殺戮的怪物。
如果……如果她的光明，真的能成為拉住他的最后一根韁繩……
那么，就算這光明本身，沾染了來自更深邃黑暗的陰影，又如何？
用魔鬼的手段，去拯救一個墮落的魔。
這……或許就是她的宿命。
當這個念頭在腦海中浮現時，姚曦靈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輸得一敗涂地。
她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清澈如水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了一片死寂的灰燼。
她沒有再去看秦修。
她彎下腰，用顫抖的手，撿起了地上的那枚玉簡。
玉簡的觸感冰涼，卻仿佛帶著烙印靈魂的溫度。
她沒有再多說一句廢話，只是默默地走到山洞的另一個角落，盤膝坐下，將玉簡貼在了自己的額頭。
神魂，再一次探入其中。
這一次，她沒有再抗拒。
她像一個饑渴了無數年的旅人，瘋狂地汲取著那浩瀚如煙海的傳承知識。
“以光明為火，淬煉神羽……”
“引九天之光，融入心血……”
她體內的光明鳳凰血脈，在這些無上法門的引動下，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沸騰、咆哮！
一道道金色的神曦，從她體內不受控制地溢散出來，將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片神圣的光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