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學軍那深情的眼神和溫柔的語氣,像是一劑強心針,暫時穩住了唐嵐瀕臨崩潰的神經。
她仰著淚痕未干的臉,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浮木般緊緊抓著他的衣襟,急切地問:
“學軍哥,你要我幫你什么?只要能留下來,我什么都愿意做!”
徐學軍心中冷笑,面上卻滿是凝重與不舍。
他拉著唐嵐在屋內的舊木桌旁坐下,壓低了聲音:
“嵐嵐,你的安全是我最關心的事。但現在情況很不明朗,一定有人在盯著我們,你需要盡快去到一個安全的地方,幫我把一個東西交給那里的人。”
“那你呢?”
唐嵐茫然地看著他,心底隱隱升起一絲不安。
“我留在這里,吸引他們的注意力,為你爭取時間。”
徐學軍語氣堅決,目光溫柔不舍,
“等我找到機會,一定立刻去找你。我們必須分頭行動,這是唯一能確保你安全離開的辦法。”
徐學軍轉身回屋,拿出一個小油布包,交到唐嵐的手中,然后用力握住她的手,眼神充滿了信任與托付:
“你聽我說,你現在立刻離開這里,不要回醫院,直接去城南的貨運碼頭。我會在那里安排一艘小船,你把東西交給船上的人,他就會保護你。這樣一來,我就能安心尋找時機,等我們會合以后,就立刻坐船離開京城,遠走高飛!”
他對未來的美好描述漏洞百出,但此刻心神大亂的唐嵐,如同溺水之人,根本無法冷靜思考。
她只聽到了“遠走高飛”、“在一起”這些字眼,仿佛看到了逃離眼前困境的唯一出路。
“真的嗎?學軍哥,你會來找我?我們真的能一起走?”
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
“當然!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徐學軍信誓旦旦,抬手為她理了理額前凌亂的發絲,動作輕柔,
“快去吧,嵐嵐,動作要快,路上小心。”
“好!我這就去!學軍哥,你一定要來啊!”
唐嵐被他推著站起身,最后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在心里,然后一咬牙,重新裹緊圍巾,拉開門,迅速走入昏暗的巷道里。
看著她消失的背影,徐學軍臉上的溫柔瞬間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譏諷和急于脫身的焦躁。
“蠢貨!”
他低罵一聲,毫不猶豫地轉身,開始迅速收拾屋內幾樣最關鍵的東西。
他根本沒打算去什么碼頭,唐嵐不過是他拋出去吸引火力的誘餌和棄子。
如今趙家出了問題,他可不能把自己也賠了進去。
另一邊,唐嵐正心神不寧埋頭趕路,剛拐過一個堆滿雜物的巷口,兩旁陰影里便迅捷地閃出兩道身影。
她甚至沒來得及驚呼,嘴巴就被緊緊捂住,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將她拖入了旁邊一棟廢棄的空屋。
屋內沒有點燈,只有清冷的月光從破窗欞斜斜照入,勾勒出一個人影的輪廓。
當唐嵐被強行推到對方面前,借著微光看清那張清冷如玉的面龐時,她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凍結,雙眼瞬間瞪大。
蘇月棠!
怎么會是她?
她怎么會在這里?
蘇月棠平靜地看著她,目光沉沉:
“唐嵐,這么晚了,打扮成這樣,來這里做什么?”
唐嵐心臟狂跳,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她強自鎮定,眼神閃爍,下意識地將握著包裹的手往身后藏,聲音因恐懼而變調:
“我……我出來透透氣,醫院里太悶了!你,你們憑什么抓我?”
“透氣?”
蘇月棠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那洞悉一切的眼神讓唐嵐無所遁形,
“是來找徐學軍的吧。”
“不是!你胡說!”
唐嵐下意識尖聲否認,臉色慘白,
“我根本不認識什么徐學軍!我就是隨便走走!”
蘇月棠不再與她廢話,對旁邊黃永強使了個眼色。
黃永強會意,上前一步,不顧唐嵐的死命掙扎和尖叫,輕而易舉地從她手中奪過了那個被捂得溫熱的油布包裹。
“還給我!那是我的東西!你們不能搶!”
唐嵐滿臉慌亂,撲上去就想搶奪,卻被另一名戰士牢牢按住。
蘇月棠接過包裹,在她絕望的目光中,慢條斯理地解開油布。
里面露出的,是幾封用密寫藥水書寫的信件,以及幾張模糊但能辨認出是邊境軍事的部署地圖,上面還有清晰的標注。
蘇月棠眸光微寒,冷笑一聲:
“帶著這些東西‘隨便走走’?唐嵐,你知不知道,僅憑這些,就足夠定你一個通敵叛國的死罪!”
唐嵐嚇得魂飛魄散,聲音帶著哭腔:
“不,不關我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這東西不是我的!是,是學軍哥讓我……”
她猛地意識到失言,立刻死死咬住嘴唇,渾身抖如篩糠。
“讓你干什么?”
蘇月棠追問,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唐嵐慌亂地搖頭,語無倫次:
“我要見我爸……我要見我姨夫,見趙軍長!你們不能這樣對我!”
蘇月棠眸光一閃,抓住了她話語里的漏洞,語氣卻故意帶著冰冷的嘲諷:
“趙軍長?你以什么身份見他?如今常芳蕙同志已經去世,你已經和趙家毫無關系,不要隨意攀咬,給自己惹禍上身。”
“你胡說!”
唐嵐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被人否定她與趙元偉的關系,尤其是在這種恐懼和憤怒交織的時刻。
蘇月棠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中了她內心最敏感也最脆弱的地方。
她頭腦一熱,長久以來壓抑的委屈與不甘轟然爆發,尖聲道:
“我就是他的女兒!我是趙元偉的親生女兒!”
話音剛落,她看著蘇月棠驟然深邃的眼神和周圍戰士臉上難以掩飾的震驚,才猛地清醒過來,一股巨大的悔意和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她說了什么?
“不……我是……”
她想要改口,想要否認,但看著蘇月棠那洞悉一切的眼神,卻讓她的心中升起了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勇氣。
她挺直了脊背,梗著脖子,強撐著重復道:
“對!我就是他的親生女兒!你們敢動我試試!”
蘇月棠沒有理會她這幼稚的威脅,直接追問道:“徐學軍都和你說了什么?讓你帶著這些東西,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