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楠狠狠咽了口口水,她優雅的裙擺的朝陽下顫動,藕粉色長裙下圓潤修長的雙腿向來傾倒眾生。
但此時此刻,這雙傲人的腿邁不動了。
陸崖的聲音比她還要溫柔,動作比她還要優雅。
就像是歌劇舞臺上邀請演員上臺謝幕的紳士,將自己引向89萬億人民吃人的目光中。
她總是強調證據,總是研究法律,面對這位司法王爵的時候,她一直在用法律來對抗法律。
卻從未意識到——全民公審,這條寫在刑法最后一頁的至高法條,也是可以動用的。在她眼里,那是惺惺作態的平民安慰劑。
她只要不觸犯前面固有的法條,無論如何天怒人怨,都不可能有人對貴族發動全民公審。可這位司法王爵,本身也是司法權濫用的受害者。
也許這位司法王爵本身就不信什么法律能踐行正義。
在他眼里,法律能踐行的只有秩序,而正義是人心里最原始,最固執的天理。
殺人償命,欠債還錢,因果有序,報應不爽!
“全民審判?對,就應該全民審判!”
“你以為你能鉆法律的空子,就拿你沒辦法了?”
“一個小時還是太短了,把這五十年發生的所有事情全部公布出去!老子拼個身敗名裂,也要拖著這狠毒的女人一起下地獄!”
背后的王儲們咬牙切齒地喊著,聲音越來越大,在他們的喊聲中,萬楠那張俏臉白得發青發紫。
“一口氣處理那么多王儲,那么多總兵,你就不怕人族大亂,周圍各族趁虛而入?”萬楠反問了陸崖一句。
她做的事,只有一群王儲坐在一起對賬才有可能敗露。
但她想不到陸崖真的敢拉王儲們對賬,就是因為整個人族的形勢不能對賬!
雖然成為九夷大荒唯一擁有兩尊王位的種族,但老的太老,小的太小。
周圍十幾個大小種族都在等,等人王移交王位的那一刻,那時候,接收王位的新王,一定是超凡或者星象境界,至少不可能是萬從戎這域主巔峰的境界!
那時候,這兩尊王位就是兩塊令人垂涎欲滴的肥肉。
就算兩尊王躲進人族深處,猥瑣地躲起來,等到實力成熟再出山。
那些種族至少也可以趁著這個機會拿走大量土地和資源。
至于雙王出山后會不會報復?那是百年后的事情了,反正同時擁有雙王的人族肯定會開疆拓土,與其等著被侵略,不如先下手為強!
如果現在人族內部出現極大的變動,那么各種族一定趁虛而入。
這一仗,會提前幾十年到來,而現在的人族,應該沒有做好全面戰爭的準備!
“無論怕不怕,這一仗總要打的。”陸崖在她耳邊輕輕說了句,“與其等新王繼位再打,不如趁著你爺爺這老胳膊老腿還能動彈,先打了再說!”
“上路吧!”他轉身,走在萬楠的面前。
背后,乾元推了萬楠一把,她踉踉蹌蹌地跟著陸崖往前走。
走出房門的那一剎那,她看見了爺爺萬從戎。
這個老人沒有穿著那一身黑色龍袍,他穿著一身樸素的麻料衣褲,像是一個普通的老人一樣靠在走廊墻壁上,手里拿著一根點燃的煙,但沒有放進嘴里。
像是一個普通人家的爺爺一樣,送孫女最后一程。
爺孫的眼神交錯的那一刻,萬楠下意識將眼神躲了過去。
萬從戎也沒說話,只是長長嘆了口氣,單手把炙熱的煙捏在掌心熄滅。
直到兩個人錯身而過,直到萬楠被乾元押送到電梯。
“死不低頭不是王族的尊嚴。”萬從戎忽然開口說了一句,“王族的氣度,是愿賭服輸。”
萬楠沒說話,眼神閃動著,看著電梯旁數字緩緩上升。
“叮”一聲響,電梯到了,不銹鋼大門緩緩打開,電梯里溫暖的光源像是死神的紅毯,照亮了萬楠那一張俏麗卻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臉龐。
“我認罪。”萬楠開口,但沒有回頭看陸崖和萬從戎,不知道是不愿,還是不敢。
萬從戎看向陸崖,陸崖沒有說話。
“我認罪!”萬楠拔高了聲調,“把認罪書給我!”
“她認罪了。”萬從戎提醒陸崖,他的意思是,既然已經認罪了,不必全民公審,給她留下最后一點體面。
“她認罪了,她在紙上簽字按下手印,同意死刑的決定。”陸崖拿出萬從戎兜里的煙,“這份罪狀,可以給所有被蠱惑犯罪的強者們一份交代,讓他們也心甘情愿地跟著認罪。”
他替萬從戎點燃一根煙,塞進他的嘴里,一邊指了指腳下:“但是,我們拿什么給這片土地上89萬億人一個交代,一份簡簡單單的,簽字畫押的認罪書?”
“還是一份由人王萬從戎從頭查到尾,從【師】到【爵】,從義子到親孫子孫女查個底朝天的完整記錄?”
“這份記錄,不是給我看的,也不是給您看的,是給這五十年里所有枉死的靈魂,一份體面。”
陸崖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個移動硬盤,放在萬從戎的手心。
萬從戎拿著這張移動硬盤,只覺得燙手。
他苦笑一聲,似乎是在自嘲:“先輩們做人王,縱橫四海,留名八荒……我這個人王做到最后,妻離子散的……”
他看向陸崖:“你說你怎么就那么聰明呢?你要是不那么聰明,我能安享晚年,最后稀里糊涂地交出王位,眼不見心不煩。”
陸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讓這位老人王備受打擊。
他想勸解兩句,可萬從戎似乎已經完成了自我勸導,他朝乾元揮了揮手:“把她帶到牢里,讓她把認罪書寫了。”
他舉起那張移動硬盤:“這紀錄,今晚七點開始,我會讓所有媒體播放……從現在開始,通知全人族所有邊疆,加強警戒巡查,隨時備戰!”
“你這樣做,會把整個種族拖進戰火的!”萬楠的警告聲從電梯里傳來。
萬從戎扭頭一聲斷喝:“你已經把整個人族踢進火坑里了,我在想辦法把它拖出來!”
他說著,電梯門緩緩關上,他猛地吸了口煙,和陸崖面對面站著。
他忽然苦笑一聲:“我不知道過些年到了地底下,怎么面對這倆孩子的奶奶,還有我那兒媳。”
“你還是想想怎么跟列祖列宗說,自己把王位送出去這件事吧!”陸崖嘿嘿一笑。
萬從戎瞪了陸崖一眼,然后長長吐出口煙圈:“如果下輩子還當人,我想做個閑人,不管什么命途什么品級,能吃飽,能穿暖,有煙有酒就行……不過,【民】是不是沒有權力選擇這樣的生活?”
“以前沒有。”陸崖輕輕搖頭,“也許你下輩子投胎過來的時候,我能給你整出一片這樣的世界。”
“有志氣!”萬從戎贊許,“你說得我對下輩子充滿了期待!”
“當然,也有可能把這世界折騰沒了。”陸崖給萬從戎打了個預防針。
萬從戎嗤笑一聲:“那我也眼不見心不煩!”
兩位王者對視,青灰色的煙悠悠縈繞在走廊里,像是那虛無縹緲的正義,每個人都見過,但沒人敢信誓旦旦地說它真實存在。
……
王都時間,夜晚七點。
當各大電視臺,所有視頻平臺強制播放這段紀錄片時,人們先是震驚,人們只知道,人王和兩位王爵在西疆召喚了無數大人物。
小道消息都傳遍了,人王要在西疆確定太子的人選,每個人都做好了權力更迭,時代變化的準備。
但沒想到的,迎來的是一場貴族膿血染紅的審判。
下到惡吏,上到王儲王孫,一項項罪名,一份份實證就這樣擺放在面前。
當最后發現這億萬人無辜喪生,無數家庭妻離子散的誘因,是萬楠八方引導的結果,而她又有真憑實據,無法判刑時,人們心中只剩壓抑不住的悲憤。
但最后,萬從戎和陸崖兩代王者同時出現在電視直播中,對著整個人類世界喊話。
“據查證,嫌疑人萬楠,掀動了這場遍及所有疆域的慘案,禍亂了整個人類世界。”
“但現有法律無法審判她,任何審判庭都無可奈何。”
“在人類的世界里,任何特權不得凌駕于法律之上,無論是【王】的身份,還是人王的地位。”
“但我們想,有一樣東西能讓一切法律,一切規則為之讓步。”
“那就是——八十九萬億人民。”
電視上一老一少兩位王者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
“現在,我們將證據呈現給諸位,同時開啟人類歷史上第一次全民審判。”
“所有人都已經收到關于本起案件處理意見的短信,你們只需要回復‘生’或是‘死’。”
“截止今晚十二點,統計全民公投結果。”
“然后,當場執行!”
那一刻,這個世界上的所有人類,只感覺到無與倫比的震撼,和前所未有的尊重。
這一條寫在刑法最終章的“擺設”終于變成了真實動用的尚方寶劍,足以在浩瀚歷史上留下以血染就的一筆。
無論是【民】還是【爵】,在此刻都有,也都只有那一票的權力。
那短短四個小時內,人類心中滔天的怒火化作一個個關于“死”的選擇,沖天而起,通過信號基站沖上衛星,然后落向王都的大數據中心。
為萬楠這個連法律都無法審判的頂級權貴,鑄起一把連古神都無法直視的血色青鋒。
在那幾個小時里,萬楠第一次感覺到害怕,擁有至高身份地位,熟讀所有法律條款的她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被這群平民審判!
在她眼里,平民只是一串數字,但沒有這串數字,何談人族?
午夜零點,死刑結果出爐。
零點零五分,全民公投結果當眾確認,執行死刑。
執行死刑前,她狀若瘋狂地告訴陸崖。
“我什么都沒做錯,唯一做錯的就是沒想到你膽子那么大,沒想到萬從戎那么慫,會任由你在萬家的王朝里為所欲為!”
而陸崖看了她一眼,回答了一句話:“如果王朝里都是像你這樣不把人命當命的玩意兒,它遲早會覆滅的,就滅在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手里。”
“恰好,我就是那個不想知道天高地厚,不想懂得人情世故的混蛋,我只知道把那些看不慣的東西劈開,無論是貪官、王族、還是那些操蛋的規矩!”
一劍斬下,所有野心圖謀化作鮮血落滿大地。
那一刻人王少了一個孫女,世界少了一個野心家,人類的脊梁,多了一份力量。
與此同時一艘艘運輸船,也從災變之地的旋渦中破浪駛出,夜以繼日,滔滔不絕。
那里滿載著被騙進入災變之地的民夫,也裝滿了一口口棺材。
那無數孤獨地死在災變之地里的人,也踏上了回家的路。
直到第二天破曉的晨光照亮窗欞,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睡了三個半小時的陸崖睜開眼睛,眼前掠過一行細密的文字。
【賭約:橫推吏弊,留名青史,完成進度(395/500)】
【返還壽命:109年】
……
【賭約兌現,審判并斬殺【官】級官員一名(主攻),獲得生命品級級,當前生命品級級】
……
【賭約生效·不存在的死罪】(完成)
【賭約內容:尋找萬楠死罪證據,完成死刑判決并執行】
【發放獎勵:潛龍官邸】
【潛龍官邸:眾星鑄爪披鱗甲,潛龍仰天升滄海】
【指定數位生命品級不高于你的生靈成為潛龍班底,其生命品級將永久與你相同,同時其修煉成果將反饋于潛龍本身。】
【指定成員數量取決于擁有者生命品級——當前上限:5】
【潛龍官邸成員在一定范圍內并肩作戰,將額外獲得騰龍屬相】
【騰龍屬相:所有潛龍官邸成員命墟星鑄將附加1%潛龍本身命墟星鑄效果。】
一長串的文字,看得陸崖腦子懵懵的。
更讓陸崖感覺腦子發懵的,是他看見自己臥室的電視柜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穿著黑色皮衣,甩著皮鞭的女孩。
她低頭看著手機,聽見陸崖翻滾的動靜,抬頭看了眼睡眼惺忪的陸崖。
“還睡!”玉京子差點一皮鞭甩向陸崖,“出大事了!”
“大早上的,找我做啥?萬楠復活了?”陸崖揉著眼睛,迷迷糊糊地說道。
玉京子揉著太陽穴:“四面八方各族趁著軍心渙散都滲透進來了,好幾座城,甚至是大片疆域可能要丟了。他們趁著人族最混亂,最孱弱的時候同時進攻。”
“淡定。”陸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他們錯了。”
“現在反而是人族最強盛的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