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都笑了起來。
笑聲過后，李建業神色變得鄭重起來。他取出一枚儲物戒指，推到程棟面前。
“程先生，這是我丹師盟的一點心意。柳家被查抄后，所有資產都由城衛府和我們丹師盟共同接管。按照約定，這是屬于您的那一份。另外，盟內長老一致決定，聘請您為丹師盟的榮譽首席長老，地位與我平齊，可調動盟內除我之外的任何資源。”
程棟神識探入戒指，饒是他早有準備，也不由得心頭一跳。
里面的空間極大，堆滿了小山一樣的靈石、各種珍稀藥材、功法秘籍，甚至還有幾件品階不低的法寶。這幾乎是把柳家幾百年的積累，掏了一半給他。
丹師盟，這次是下了血本了。
他沒有推辭，坦然收下。這是他應得的。
“多謝李會長美意，首席長老之位，我愧不敢當。掛個名譽長老即可。”程棟說道。他不想被俗務纏身，對他而言，提升實力才是根本。
李建業和趙信對視一眼，都看出了程棟的志不在此，也就不再強求。
“先生高義。”趙信抱拳道，“我鎮遠侯府也備了一份薄禮，還請先生務必收下。另外，老夫已經傳下話去，從今往后，先生便是我鎮遠侯府最尊貴的客人，侯府上下，聽憑差遣。”
這便是一份沉甸甸的人情和承諾了。一位手握兵權的實權侯爺的友誼，其價值遠超金山銀山。
程棟欣然接受。
三人又閑聊了幾句，氣氛十分融洽。
然而，就在此時，一名丹師盟的管事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在李建業耳邊低語了幾句。
李建業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揮退了管事，看向程棟，神情變得復雜起來，有擔憂，有凝重，還有一絲無奈。
“程先生，怕是……有麻煩了。”
“哦？”
“宮里來人了。”李建業壓低了聲音，“陛下派了御前總管王公公親至，說是要請您……進宮面圣。”
“面圣？”程棟眉頭微挑。
一旁的趙信臉色也沉了下來：“這么快？看來，陛下的眼睛，也盯上先生的神丹了。”
李建業嘆了口氣：“龍血續脈神丹，能讓經脈寸斷的廢人重塑根基，恢復修為。這種丹藥，對任何一個勢力而言，都意味著什么，我們都清楚。尤其，是對皇家而言。”
程棟懂了。
一個軍隊里，如果出現了一批悍不畏死，即便重傷殘廢也能被治好的戰士，那將是多么可怕的一股力量？
這丹藥，已經不是簡單的丹藥了。
它是一件戰略級的武器。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酣睡？
大寧皇帝，不可能放任這樣一件“神器”和能夠煉制它的人，游離于自己的掌控之外。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程棟的神情卻依舊平靜，“既然陛下有請，那便去走一趟。”
他的鎮定，讓李建業和趙信都有些意外。
“先生可知，伴君如伴虎？”趙信提醒道，“宮廷之內，人心詭詐，比戰場更兇險。陛下此番召見，恐怕是想將先生和丹方，都留在宮里。”
“我知道。”程棟點了點頭，“不過，我更好奇，他會用什么樣的方式，來‘留’我。”
他有自己的底牌。
【拘靈遣將】雖然只是一階，但其詭異之處，在于無形無相。皇宮大內，守衛森嚴，高手如云，可誰又能防得住那些飄蕩了千百年的幽魂呢？
更何況，解鎖下一個神通的契機，或許就在這潭深水之中。
【六庫仙賊】，那可是能解析功法，吞噬能量的神技。想要快速變強，就需要更多的資源，更高的平臺。
皇宮，無疑是整個大寧王朝資源最密集的地方。
風險與機遇，總是并存的。
看著程棟那雙古井無波的眼睛，李建業和趙信忽然覺得，自己或許是多慮了。
這個年輕人，從出現到現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出人意料，卻又盡在掌握。
或許，他早就有了應對之策。
“好！有魄力！”趙信一拍大腿，“先生放心去，老夫這就回府點兵，在宮門外候著。他若敢對先生不利，老夫拼了這把老骨頭，也要攪他個天翻地覆！”
李建業也沉聲道：“丹師盟所有供奉長老，也會隨時待命。皇家的確勢大，但我丹師盟，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程棟心中一暖，起身對二人鄭重一揖。
“二位高義，程棟心領了。”
……
半個時辰后，丹師盟門口。
一名面白無須，身穿錦袍的太監，正站在一架華麗的龍輦旁，身后跟著兩隊氣息彪悍的禁軍。
他便是御前總管，王承恩。
見到程棟出來，王承恩臉上立刻堆起了菊花般的笑容，迎了上來。
“哎喲，這位想必就是程神師了，咱家王承恩，給您請安了。”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卻透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公公客氣了。”程棟不卑不亢。
王承恩一雙細長的眼睛上下打量著程棟，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訝異。他本以為能煉制出那等神丹的，定是位鶴發童顏的老怪物，沒想到竟是如此年輕俊朗的少年。
“程神師，陛下在宮中備下薄宴，已等候多時，請吧。”他做了一個“請”的手勢，姿態放得很低，卻帶著一種催促的意味。
程棟沒有多言，坦然地登上了龍輦。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界的視線。
龍輦緩緩啟動，在禁軍的護衛下，朝著那座巍峨雄偉，如同巨獸般盤踞在王都中心的紫禁城，駛去。
一場新的博弈，即將開始。
龍輦行駛得極為平穩，幾乎感覺不到任何顛簸。
程棟閉目養神，心神卻沉入了識海。
他能感覺到，王都之內，無數游魂野鬼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正朝著皇宮的方向匯聚。那里，是龍氣匯聚之地，也是無數怨念、執念的糾纏之所。
對他而言，那地方簡直就是一座靈體的“自助餐廳”。
【拘靈遣將】的力量，在靠近皇宮時，變得前所未有的活躍。
“程神師，我們到了。”
王承恩的聲音在車外響起。
程棟睜開眼，走下龍輦。
眼前是一座氣勢恢宏的宮殿，金瓦紅墻，雕梁畫棟，處處彰顯著皇家的威嚴。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龍涎香，以及一種無形的壓迫感。
尋常人到了這里，恐怕連頭都不敢抬。
程棟卻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四周，目光在那些飛檐斗拱，以及暗中隱藏的禁軍護衛身上掃過。
這里的防御，確實稱得上天羅地網。
但在他的感知中，就在不遠處的一根盤龍柱上，正趴著一個清朝太監打扮的靈體，正伸著舌頭，對著他做鬼臉。
程棟嘴角微不可查地動了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