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哥！瑞哥！好機會啊！”
六猴子大聲喊叫著，飛似地竄了進來。
趙瑞剛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朝著屋內(nèi)指了指：“都在睡，小聲點。”
六猴子縮了縮脖子。
但還是抑制不住的興奮：“村東頭的老結(jié)巴新搞到一批貨，好東西可不少！走走走，一起去瞅瞅！”
趙瑞剛看了看偏西的日頭，搖了搖頭：“今天就不出門了。”
六猴子急了：“不少人都去了呢。再晚了，好東西可就要被人挑沒了！”
趙瑞剛擺擺手：“你嫂子今天不舒服。”
六猴子問：“病了？”
趙瑞剛笑道：“沒，女人家的事兒。”
六猴子不以為然：“我還以為怎么了呢！又不是得了啥病！走吧走吧！過了這村兒就沒這店了！”
趙瑞剛擺擺手：“改天再說。”
六猴子還是不死心，上前就要拉趙瑞剛的胳膊：“女人嘛，忍忍就過去了！好貨可是不等人，這可是發(fā)財?shù)臋C會啊！”
趙瑞剛一甩胳膊：“不行，媳婦兒最重要。”
六猴子悻悻道：“那，你不去我自己去！”
說著就往外走。
但走了沒幾步，又折返回來，蹲在墻根兒生悶氣。
“嗯？沒去？”
趙瑞剛看了看六猴子。
“你不去，我自己去也是白搭！我又看不出來哪個值得入手！瑞哥，你說說你，咋能跟錢過不去呢！”六猴子氣惱道。
趙瑞剛懶得跟他解釋，兀自回屋去看劉彩云。
見她已經(jīng)醒了，便低聲詢問了幾句。
“我好多了，你要有事兒就去忙吧。”
劉彩云自然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趙瑞剛看了看她依舊煞白的小臉，仍然不放心：“不急在這一時。我就在外面，你有啥事兒就喊我。”
趙瑞剛出來，見六猴子沒走，還跟烏眼雞似的在墻根兒蹲著。
不由問道：“還不走？”
六猴子有些蔫蔫的：“我?guī)捉飵變赡氵€不知道嗎，我自己去豈不是瞎子點燈——白費蠟啊。”
趙瑞剛不由笑了，想了想道：“不去正好，幫我一起弄點土坯！”
說著用手指了指南邊院墻：“得補補墻了。”
六猴子看了看坍塌了一塊兒的院墻，拍著胸脯道：“瑞哥都帶我掙大錢了，搭把手也是應(yīng)該的！”
倆人很快用獨輪車拉了一小車土。
趙瑞剛家后面便是一處小小的荒山，紅色的土質(zhì)粘性很好，十分適合做土坯。
家里也有不少切碎的玉米秸稈、稻草等物，正好做輔料。
倆人把土倒在院子的一角，在土堆里挖坑倒水，用鐵锨攪勻，加入草料再拌勻。
不多時，黏土坯料就準(zhǔn)備好了。
趙瑞剛蹲下身子，雙手穩(wěn)穩(wěn)捧起一大把黏土，用恰到好處的力度摔進木框模具里。
“啪”的一聲悶響，黏土在模具里濺起星星點點的泥花。
六猴子有樣學(xué)樣，也伸手抓黏土往模具里摔。
但他還是頭一次上手，動作略顯毛躁。
黏土撒得滿地都是。
“嘿，這玩意兒看著簡單，咋實操起來這么費勁！”
六猴子皺著眉嘟囔道，一邊偷瞄趙瑞剛。
趙瑞剛不見絲毫著急，臉上一直是淡淡的表情。
他不緊不慢地把撒出的粘土重新攏進模具，開口道：“別急，慢慢摔，勁兒使勻和點，這活兒急不得。”
說罷，又拿起一把黏土，手臂勻速揮動。
黏土穩(wěn)穩(wěn)當(dāng)當(dāng)落入模具。
不一會兒，一個模具便被填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六猴子一邊學(xué)著趙瑞剛的動作一邊贊道：“瑞哥，真沒想到你種讀書的知青還會做這個。”
趙瑞剛一邊忙活一邊說：“以前大江叔家做過土坯，我在旁邊看了幾眼。”
六猴子忍不住道：“要不說你們城里娃聰明呢！我都看好多年了，也沒看會。”
坍塌的土墻面積不大。
趙瑞剛估量了一下，做上十幾個土坯就夠用。
接下來便進入抹平土坯的工序。
他找來一塊木板，沿著模具邊緣輕輕刮動。
動作沉穩(wěn)且精準(zhǔn)，將高出模具的粘土刮去，讓土坯表面平整光滑。
六猴子在一旁遞工具，眼睛雖盯著趙瑞剛的動作，思緒卻早已飄遠。
時不時心不在焉地問：“瑞哥，這刮的時候是不是不能太用力？”
趙瑞剛目光專注，頭也不抬地點點頭：“對，用力太猛容易把土坯弄散，輕點刮，按部就班來。”
兩個小時的忙碌后，一塊塊土坯成型整齊排列在院子里。
就等晾干后砌墻了。
西斜的陽光傾灑，映出兩人的身影。
六猴子累得癱坐在地上，看著這些土坯，扯出一抹笑，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沒想到還真做成了，這下你家這墻有救了。”
趙瑞剛也笑著回應(yīng)：“虧你幫忙，我一個人不知道要忙到啥時候。”
六猴子干笑兩聲沒應(yīng)聲，心里還惦記著那樁事兒。
也不知何時睡醒的小鈴鐺出來，邁著小短腿晃晃悠悠地走到院子里。
待瞧見趙瑞剛身邊那一塊塊新鮮做好的紅土坯，她瞬間來了精神。
眼睛瞪得圓溜溜的，滿是好奇。
她小嘴巴微微張開，喃喃道：“這是什么呀？”
趙瑞剛還沒來得及反應(yīng)。
就見她抬起小腳，試探著往一塊土坯上踩去。
“噗”的一聲。
小鈴鐺的腳丫，一下子陷進了濕潤的土坯里。
她整個人身體猛地一歪，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種軟塌塌的失重感，著實把小丫頭嚇一跳。
她先是一愣，緊接著嘴巴一撇，“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一邊哭，還一邊拼命地想把腳從土坯里拔出來。
趙瑞剛眼疾手快，立馬把她提溜了出來。
一旁的六猴子被逗得前仰后合：“小妮兒，看你還淘氣不！”
趙瑞剛安撫道：“我家寶兒太厲害了！看看這小腳印兒，多漂亮呀！”
他一邊斜眼看了看六猴子，一邊抱起小鈴鐺回屋換鞋洗腳。
六猴子十分知趣地閉上了嘴巴，拿著工具開始收拾地上的殘局。
進了里屋，就見劉彩云正窩在炕上納鞋底兒。
趙瑞剛一邊倒熱水一邊道：“這時候你要多躺著休息，不要勞累。”
劉彩云腹痛也是一陣一陣的。
疼時候恨不得躺在炕上打滾兒，不疼時候就像沒事兒人一般。
此時正捻著針，用力戳著厚鞋底，道：“我現(xiàn)在舒服多了，沒那么嬌氣。”
趙瑞剛輕聲哄著小鈴鐺，給她洗干凈了腳丫。
小鈴鐺孩子心性。
哭完，就繼續(xù)伸著脖子往外看。
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滿滿的都是對外面紅泥土坯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