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抬高了聲音，帶著一絲歇斯底里的嘲諷：“成王敗寇而已！展之從，就算當年是我設計的又如何？那又怎么樣？你現在不也依舊穩穩當當地坐在樂壇頂流的位置上，受萬人追捧嗎？”
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至于南南……哼，她現在算什么？一個離開了音樂就一無是處的廢物罷了！你保護得了她一時，保護得了她一世嗎？你能為她做什么？讓她一輩子當個巨嬰嗎？！”
“裴煜！”
展之從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帶著山雨欲來的壓迫感，周身瞬間散發出駭人的凜冽氣場。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此刻像是淬了寒冰的利刃，死死地釘在裴煜身上。
“你不僅違反了當年的承諾，擅自回國，還敢在這里大放厥詞，傷害南南。”
“當年的所有證據，錄音，錄像，樂譜對比，我這里，還保存得一清二楚！你想魚死網破，我奉陪到底！”
說罷，展之從徑直轉身離開，修長的手指搭上了包廂厚重的描金門把。
“咔噠。”
門應聲而開。
外面的光線涌入，他便看到了小陳懷里的顧南南。
她那張平日里粉雕玉琢的小臉，此刻白得像一張透明的宣紙，大大的杏眼里蓄滿了淚水，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顯然，剛才包廂內的一切，她一字不落地，全都聽到了。
展之從看到顧南南這副模樣，心臟猛地一痛。
前一秒還洶涌澎湃的怒火，頃刻間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驚慌懊悔與自責。
“南南……”他幾乎是下意識地低喚出聲，嗓音沙啞而顫抖。
他甚至都來不及去想，自己怎么會當著小陳的面，直接喊出了這個名字。
小陳被展之從口中的稱呼震驚住。
南南？
顧南南的南南？！
展之從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從小陳手中小心翼翼地將顧南南抱進懷里，沉聲道：“我們走。”
***
回到譽峰公館的路上，車內一片死寂。
展之從緊緊抱著顧南南，小家伙在他懷里一動不動，一路上一言不發，那雙原本靈動的大眼睛此刻空洞無神，像是兩口枯井，再也映不出任何光彩，仿佛她的靈魂已經被剛才那殘酷的真相生生抽離了身體。
展之從的心，隨著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而揪緊。
愧疚與自責如同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緊緊包裹。
他知道當年的真相有多殘酷，對南南的打擊有多大。
他一直以為，只要自己守口如瓶，只要自己用自己的方式去彌補，就能讓她遠離那些不堪的過往，重新開始。
卻沒想到，命運弄人，最終還是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近乎殘忍的方式，將所有血淋淋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現在了她面前。
他甚至不敢想象，當她知道自己曾經如何被最信任的人利用，又如何親手將最鋒利的刀刺向了無辜的自己時，內心會是怎樣的驚濤駭浪。
展之從抱著顧南南回到公寓，徑直走向那間為她精心布置房間。
他小心翼翼地將懷里輕飄飄的小人兒，放進鋪著柔軟透氣絲綢床單的嬰兒床里，蓋上薄薄的云毯。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搬了張椅子，靜靜地坐在床邊。
展之從看著她這副毫無生氣的模樣，心臟一陣陣抽痛。
他伸出手，想要碰碰她的小臉，指尖卻在即將觸及她肌膚的剎那，微微顫抖著頓住了。
最終，他只是輕輕地撥開她額前被冷汗浸濕的幾縷細軟胎發。
“南南……”
一聲極輕的呼喚，從展之從的薄唇間逸出。
“對不起……我以為……我以為不讓你知道，就能保護你。”
他深吸一口氣，眼底是翻涌的自責與無力：“我沒想到，裴煜會回來……更沒想到，你會以這樣的方式，聽到這一切。”
可此刻，所有的解釋，在殘酷的真相面前，都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嬰兒床里的小人兒依舊毫無反應。
她小小的身體僵直地躺著，仿佛被抽走了靈魂的精致玩偶。
顧南南的腦海中，早已亂成了一鍋沸粥。
展之從在包廂里說的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重錘，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讓她頭暈目眩，耳鳴不止。
“……你利用南南當時對你毫無保留的信任……”
“……你便心生歹念！”
“……你故意讓南南同時聽到兩首旋律高度相似的歌，并巧妙地引導她，讓她堅信是我抄襲了你的‘心血之作’……”
“南柯一夢”！
這個曾經讓她引以為傲、認為自己是正義化身的筆名，此刻卻像一根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她的靈魂深處！
那些她親手敲下的文字，此刻如同電影畫面般，一幀幀在眼前回放——
“展之從，江郎才盡還是本性卑劣？《星光》抄襲疑云深度解析！”
“扒一扒《星光》與某小眾歌曲在旋律走向、和弦編配上的驚人相似之處，調色盤已出，請展姓歌手給個說法！”
“創作才子人設崩塌？細數展之從過往作品中的‘借鑒’痕跡！”
她是如何義正言辭、自詡客觀地分析對比兩首歌曲的“相似之處”；是如何用尖酸刻薄、充滿惡意的語言，將展之從的音樂才華貶得一文不值；是如何引導輿論，將他死死地釘在“抄襲”的恥辱柱上，引得全網聲討，讓他百口莫辯……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啊……”
巨大的震驚、無邊的悔恨、鋪天蓋地的愧疚、以及對展之從那撕心裂肺的心疼……種種復雜而濃烈的情緒，如同洶涌的黑色潮水，瞬間將她小小的身軀徹底淹沒。
那些曾經讓她引以為傲的“正義之舉”，此刻看來，卻是那么的愚蠢可笑，又那么的……惡毒！
“噗通……噗通……”
她仿佛能聽到自己心臟被那些回憶的利刃，一刀刀凌遲的聲音，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呃……”
一聲壓抑的、細弱蚊蚋的呻吟從她小小的喉嚨里溢出。
她小小的身體，開始無法承受這排山倒海般的精神沖擊，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起來。
“南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