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后來得知消息的人匆匆趕到時,振華船舶運輸廠的大門口早已被圍得水泄不通。
外圍站著不少公安,正維持著秩序,看這陣仗,相關部門顯然早做好了應對準備。
廠門口的保衛科人員死死守著大門,不讓人往里闖。
幾個廠領導站在臺階上,扯著嗓子安撫人群:“同志們,大家冷靜點!”
“請相信廠里,我們一定會查清這件事,給大家一個交代!”
這時候,人群分開,一群大學生雄赳赳氣昂昂,斗志滿滿地走到了前面。
廠里的領導臉色驟變!
一個姓王的副廠長連忙擠出笑臉上前:“各位同學,這是我們廠里的內部事務……”
領頭的吳學長直接打斷他,聲音響亮:“什么內部外部?”
“你們廠里出了特務,要把咱們國家的國寶送給境外勢力,這是叛國,是關系到所有人的大事,怎么就成了你們的內部事務?”
他指著王副廠長喊道:“現在,我們要求你交出韓鐵河,讓他接受人民群眾的審判!”
王副廠長看著對方快要指到鼻子上的手指,恍惚間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又回到了那個動亂的年代。
他的心里一個激靈,連忙強壓怒氣道:“同學,韓副廠長已經消失了一天一夜,我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至于你說的特務、叛國,這都是沒有證據的事……”
話音未落,后面就有人喊了起來:“韓鐵河一直管著倉庫,他自己也有倉庫,打開他的倉庫看看,不就知道他有沒有走私了?”
“對,打開他的倉庫看看!”
一兩百號大學生齊聲吶喊,周圍很多工人也都在跟著起哄。
王副廠長的臉色又變了變,察覺額頭冷汗都冒了出來,他慌忙地擦了擦:“這個……”
“已經入庫的貨物都經過了各部門的檢查,有的還貼了封條,外人是沒有權利打開的!”
“不然要是貨物缺失或者損壞,就得加倍賠償!”
吳學長臉色一沉:“我們是來抓特務,搶回國寶的,你在這里一再地阻攔,是不是跟那些特務一伙的?”
“不不不!”
王副廠長的手都擺出了殘影,生怕這個帽子戴到了頭上:“這是廠里的規章制度,不是我制定的,我只是在轉述!”
大學生們七嘴八舌的怒吼:“是國家大事大,還是你們廠里的規章制度大?”
“連這點輕重都搞不清楚,連基本的思想覺悟都沒有,你也配當領導?”
后面還有人順著吳學長的話喊:“他就是跟那些特務一伙的!”
“別跟他廢話了,先把他綁起來!”
“他就是在拖延時間,想等同伙銷毀證據!韓鐵河的倉庫是74號,大家沖啊,別讓他們得逞!”
“沖啊!”
現場瞬間一片混亂!
三四百號人往里沖,保衛科只能拼命阻攔。
可他們就只有幾十個人,就算是有一道鐵門也攔不住多久,而且后面還有人不斷加入。
最要命的事,再這么下去,很可能會發展成一場嚴重的暴力事件。
領導們臉都嚇白了,一個個揮舞著手臂大喊“冷靜”。
可大學生們一腔熱血,滿心都是“抓特務、護國寶”,哪里聽得進去?
在他們的帶動下,所有人都紅著眼往里擠,鐵門被推得“吱呀吱呀”響,眼看就要被擠垮,保衛科的人慌得手腳發軟,大學生們卻越發激動。
“喂喂……大家都冷靜一下!”
“徐廠長來了,龐秘書代表裴書記來了,公安局、港務局、河運管理局的領導們也都來了!”
響亮的喇叭聲總算壓住了現場的喧鬧。
眾人循聲望去,喧鬧聲漸漸小了下來。
喇叭里繼續喊道:“請大家讓各位領導先進去,不管是工人同志,還是大學生同志,各位領導一定會給大家一個滿意的答復!”
看見徐蒼柏,大家都是一臉驚詫!
沒想到他竟然真的還在江城!
很快,這份驚詫就變成了驚喜。
王副廠長連忙擠過去,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廠長,您可算回來了!廠里現在亂成這樣,就等您來主持大局了!”
徐蒼柏被關了幾個月,雖然看起來十分消瘦,但精神氣還算不錯。
他溫和地開口道:“我身上的嫌疑還沒洗清,暫時恐怕還做不了廠里的主!”
“不過有龐秘書和各位領導在,我相信這件事很快就能解決的!”
眾人神色各異!
徐廠長畢竟是“自己人”,要是讓外人來主導調查,萬一揪住廠里的小問題不放,以后的日子怕是不好過了。
龐秘書看出眾人的擔憂,當即開口道:“各位同志,我來之前,上面的領導一再叮囑過!”
“一定要嚴格按照法律法規辦事,誰都不許肆意妄為,絕不能冤枉任何一個好人!”
這話讓大多數人都放心了許多,但也有人心里更加忐忑。
龐秘書說完直接看向船運廠的領導,雖然臉上帶著笑,說話的語氣卻是威懾力十足:“各位,現在群眾的情緒這么激動,你們卻一直捂著倉庫不讓看,到底是因為什么呢?”
他這話,就只差明說這些人心里有鬼了!
當著這么多群眾和領導的面,誰敢接這個話?
到了這一步,倉庫明顯是不開不行了!
聚集過來的工人和大學生們,也完成了他們最重要的任務。
龐秘書讓雙方各出了幾個代表,免得全都跟過去亂了套。
倉庫!
昨晚爆炸的硝煙味道,還沒有完全消散。
眾人到了以后,立馬就看到了被炸成了廢墟的倉庫,旁邊幾間倉庫也受到了波及。
因為發生了爆炸,公安部門早就名正言順地把這片區域封鎖了。
所以從那時候起,連廠里的領導都沒人進來過。
“不對啊,”
一個工人代表皺著眉疑惑道,“這不是三字開頭的倉庫區嗎?早上大家不都說,被炸的是韓副廠長的倉庫?”
“是啊,我也聽人這么說,難道是傳錯了?”
聽到這話,人群中有個人頓時控制不住臉色,手腳都在發抖。
他不停地左右張望,明顯是想找個由頭離開。
可這時候,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十幾個公安同志全都走在人群外圍,隱隱有著包圍的意思。
誰要是在這時候出現異動,絕對立馬就會成為全場焦點。
那人只能死死咬住牙,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慌,腳步僵硬地跟著大部隊往前走。
很快,眾人便走到了7字頭的倉庫片區。
74號倉庫,完好無損地立在那里!
有人臉色煞白,腳步踉蹌!
大部分人則是面面相覷,眼里滿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