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屋子里的地面是水泥地，但陳大山和趙慧蘭兩個，還是在門口地上把鞋子上的雪和泥，都仔仔細細地擦干凈了才進門
屋里傳來瓷杯相碰的清脆聲響。
正在往白瓷杯里撒茶葉的中年婦人瞥見這一幕，原本因忙碌蹙起的眉頭頓時就舒展了許多。
她是鄭局的老伴兒！
鄭局作為丹水鎮派出所的所長，過年期間來給他拜年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這年代的人，大多數都沒那么多講究。
很多人進屋的時候連腳都不興跺一跺，走到哪兒腳上的雪和泥就拖到哪兒。
往往客人前腳剛走，后腳她就得拎起掃把撮箕收拾屋子，免得下一個客人來了看笑話。
此刻看到陳大山夫婦倆這么細致，她的眼里頓時就多了幾分溫和的笑意，趕緊迎了上來：“快進屋烤火，外頭冷！”
兩口子微笑著一點頭，隨即同時開口，聲音里帶著山里人特有的質樸和熱乎勁兒：“嬸子過年好，給您拜年啦！”
趙慧蘭搶先半步，將手上裝著紅薯干和炒花生的布兜往鄭局老伴兒手里塞：“嬸子，這是咱們自家做的零嘴兒，您先嘗嘗，覺得好吃咱們下回就再給您稍點過來！”
陳大山假裝沒看到鄭局瞪眼，也將手里的布兜塞了過去：“這些干菜和蘑菇您先收著，我先和幾位領導打聲招呼，再去泡上，給大伙兒做頓飯吃！”
鄭局老伴兒笑得合不攏嘴，接過東西往屋里讓：“你們可別一口一個鄭局，我家老鄭早八百年就不是局長了！”
“快，進屋暖和暖和！”
“來就來唄，還帶啥東西呀？”
“你們先坐，我給你們泡杯茶就去做飯，這大過年的，哪有讓客人做飯給咱們吃的道理？”
趙慧蘭面帶著笑容，摟著鄭局老伴兒的胳膊就往屋里走：“嬸子，您先歇著，泡茶的事兒我來就行！”
“這過年啊，就咱們女人最累了，他要做您就讓他去做，咱們正好吃現成的……”
這話一下就引起了鄭局老伴兒的共鳴：“誰說不是呢，你鄭叔是個熱心腸，逢年過節家里都熱鬧得很……”
趙慧蘭很聰明，幾句話的功夫，人家嘴里的老鄭，就變成“鄭叔”了。
而另一邊，陳大山也嬉皮笑臉地把鄭局拉到了火爐邊。
“杜局，新年好，給您拜年了！”
“田局，新年好，我咋覺得您比上回又年輕了不少啊？”
“這位是？”
“您也姓趙？”
“這可真是巧了，我媳婦兒也姓趙，五百年前是一家啊！”
“趙局，新年好，給您拜年了！”
管民政的杜局和管工商的田局，之前都是和陳大山見過面的。
而他沒想到的是，唯一一個之前沒見過的領導，竟然是管稅務的趙局！
這可真是瞌睡來了就有人送枕頭啊！
不過這些也沒什么值得奇怪的！
即便是到了后世，別說是丹水鎮這種小鎮了，就算是上陽縣城，也都是相對封閉的人情社會。
大過年的，這些領導來給鄭局拜個年，實在是太正常不過了！
這也是陳大山專門來給鄭局拜年的原因所在！
在這個人情社會，如果沒有關系的話，可以說很多事情都是寸步難行！
既然搭上了這條線，那就得想辦法發揮出最大價值！
而此刻，陳大山雖然是有事請這些人幫忙，卻是很有分寸。
打完招呼閑聊了幾句，就真的轉頭去了廚房，把掛在墻上的圍裙取下來戴在了身上，給大伙兒準備起了午飯。
鄭局老伴兒急得直擺手：“使不得使不得，哪能讓客人掌勺啊？”
鄭局也跑過來把陳大山往外拉：“大山，你的心意我領了，可這大過年的……”
而陳大山已經系好了圍裙，抄起菜刀在旁邊磨刀石上磨了兩下：“鄭局，您就瞧好吧！”
“抓賊我可能比不上您，但做飯這事兒肯定比您厲害！
這話逗得滿屋子的人都笑了！
鄭局眼見勸不住，只能笑著搖頭：“成，那咱們今天就嘗嘗英雄模范的手藝！”
七個人吃飯，菜少了肯定不行！
而陳大山卻是忙而不亂，沒一會兒的功夫就做好的準備工作。
更讓鄭局老伴兒連連點頭的是，他無論做什么，廚房里都始終保持著干凈整潔。
往往是每完成一個步驟，就十分自然地順手收拾干凈了。
蹲在一旁幫忙摘菜打下手的趙慧蘭也不賴。
手腳格外麻利，每一個菜都是洗得干干凈凈。
盆子里的水冰涼刺骨，她卻是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鄭局老伴兒往灶膛里添了把柴火，格外心疼地握住了她凍得通紅的手：“瞧瞧這閨女，又靈秀又勤快，還這么會疼人！”
“我家那小子要是能娶上個你這樣的媳婦兒，我跟老鄭怕是做夢都得笑醒咯！”
82年的春節，可沒有后世的“過年七天樂”！
一共就只放三天假，從初一放到初三。
鄭局的兩個孩子很可能是因為工作原因，全都沒有回來。
陳大山兩口子雖然說只是幫著做了頓飯，卻是真正地暖到了他們心里。
客廳里，幾位領導圍著火爐喝茶，不時往廚房張望。
杜局咂著茶笑道：“這年輕人不簡單啊！”
“懂得抓住機會，有腦子，有分寸，做事也很有章法！”
田局也是意味深長的一笑，跟著點頭道：“能屈能伸，知道求人的分寸，比那些拎著兩瓶罐頭就敢拍桌子的愣頭青可強太多了！”
這些人雖然都只是小地方的干部，卻也都是成了精的！
哪還看不穿陳大山那點小聰明？
鄭局有些后知后覺地愣了一下，隨即搖頭道：“那孩子冒著生命危險單槍匹馬消滅狼群，在班車上見義勇為，在冰窟窿里救過一群小娃娃，還抓到了鄭鯤鵬、孫強和田家兄弟……”
“他可不是你們想的那種小滑頭，人品是肯定沒有問題的！”
“待會兒他要是真有啥事兒請你們幫忙，只要不違背原則，你們就給我個面子，給他行個方便吧！”
說道這里，他稍微頓了一下，才接著說道：“他的事兒，連我那位老領導都知道的！”
“至于楊局親自去李家村看過他兩次的事兒，老田和老杜也都是親眼看到了的……”
聽到這話，田局、杜局和趙局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后同時抬手拍了一下腦門。
以他們的身份，平日里求著他們辦事的人實在是太多了！
因此也就形成了慣性思維，雖然對陳大山的表現帶著幾分贊賞，骨子里卻還是帶著輕視的。
直到此刻才猛然回神，由衷地欣賞陳大山這個人！
以陳大山跟楊家的關系，有事直接找他們發話，他們三個還能不給面子嗎？
可他卻依然是做到了今天這一步，讓大伙兒心里舒舒服服的，一點毛病都挑不出來！
這小子確實是個人才啊！
也就是生在了山里！
若是能有更好的平臺，絕對是能干出一番驚天動地的大事業的！
正想著，楊局老伴兒和趙慧蘭就已經把一盤盤的菜端了出來。
臘肉燉山蘑、酸辣土豆絲、熗炒大白菜……
每一個菜都散發著濃郁的香味，色澤分外誘人，令人口水直冒。
眾人剛剛上桌，趙慧蘭和陳大山就同時給楊局老兩口夾起了菜。
老兩口眼眶微紅！
恍惚間，竟感覺好像的自家孩子回來陪他們過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