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啟文話音剛落，陳婉玲立刻抓起桌上的筆記本，轉身就往外沖。
她要馬上聯系陳大山，以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確認下來。
可剛跑到辦公室門口，她又猛地停下了腳步：“周副總，陳先生剛走十多分鐘，這時候很可能還在回酒店的路上，打電話恐怕找不到人！”
“我直接去香江酒店找他，當面跟他確認一下！”
“你要親自去？”周啟文還沒應聲音，一旁的李錦榮便先開了口。
這人臉上帶著“關切”的笑容，假惺惺地勸阻：“阿玲啊，你這孩子，怎么就非要賭這個氣呢？”
“我承認剛才話說得重了點！”
“可我那不是為了你好，太著急了才說錯話的嗎？你怎么還當真了？”
“我也不是要攔你，只是那個姓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搞不好就是個騙子！”
“你一個女孩子單獨去酒店見他，多危險??？”
見陳婉玲壓根不搭理他，李錦榮又轉頭看向周啟文，一副無奈又盡責的模樣：“周副總，您看這事鬧的……”
“算了，既然她非要去，那我就陪他一起去吧！”
“萬一有什么事，也還有個人幫忙！”
他不知道剛才自己離開以后，陳婉玲和陳大山兩個究竟說了些什么。
此刻見陳婉玲如此胸有成竹，心里難免有些忐忑！
做這一行的人都知道，按照如今這種行情，一個手握三百多萬資金的大客戶，有多珍貴！
如果陳大山真是那樣的大客戶，李錦榮之前不僅自己沒有認真接待，還一再阻攔陳婉玲跟進，一旦被公司高層知道，必然是要倒大霉的！
所以，李錦榮著急跟著一起去的目的有兩個！
如果陳大山真是大客戶，那他就要想盡一切辦法把事情攪黃，然后把陳婉玲趕走，讓公司高層永遠都不知道這件事。
如果陳大山只是個騙子，他也能看看陳婉玲的笑話。
甚至還能拿辭退要挾她，滿足一下他一直都沒能得逞的齷齪想法！
周啟文沉吟了片刻，點了點頭：“李主管說得有道理，讓你一個女孩子單獨去酒店客房見客戶，確實不妥！”
他話鋒一轉，語氣又多了幾分考量：“而且就算是做戲，也得做全套！”
“如果那位陳先生真是手握三百萬資金的大客戶，以你的經驗，怎么談得下來？”
“況且，那樣的客戶，我們就只安排一個新人去對接，未免顯得不夠重視，搞不好就會惹他不高興！”
“讓李主管陪你一起去吧！”
“體現一下咱們證券行的誠意，就算是走個過場，也得拿出該有的態度！”
陳婉玲很清楚李錦榮沒安好心，但周啟文的話，她卻是無法反駁。
只能是咬了咬紅潤的嘴唇，強壓著心里的不快，冷著臉點頭：“好，那就辛苦李主管跑一趟了！”
“辛苦什么？這本來就是我的工作！”
李錦榮笑得一臉“和善”，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譏諷。
陳婉玲沒搭理他的虛情假意，朝周啟文點了點頭，攥緊筆記本就往外走。
……
另一邊，陳大山剛走出證券行大門沒多久，身旁的何林淑儀便開了口：“陳先生，我還有點私事要處理，要是您這邊沒別的事，我就先告辭了？”
她的語氣帶著明顯是疏離，眼里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戒備。
仿佛只要是跟陳大山待在一起，立馬就會霉運纏身似的。
陳大山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點頭道：“行，你有事就先去忙！”
“不過從明天開始，上班時間你不許在公司待著，我隨時有可能打電話找你！”
何林淑儀微微皺眉，神色閃過一絲抗拒，不過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不等陳大山再開口，她便轉身匯入人流，轉眼就消失在了人群當中。
陳大山淡淡瞥了一眼她離去的方向，目光便迅速地掃了一眼不遠處路邊的車輛。
作為曾經的特種兵，他本身就有著極其敏銳的直覺！
到了港島這種陌生的環境，他更是時刻保持著高度警惕。
那輛破破爛爛的墨綠色二手豐田皇冠，出現在他視野中的次數，太多了！
中午他從楊家出來的時候，他就隱約看到過那輛車停在巷口。
坐的士來證券行的路上，他又通過的士車的后視鏡，看到了那輛車遠遠跟在后面。
而此刻，那輛車就停在離他不到兩百米的路邊！
與此同時，他還留意到另一輛深灰色的福特面包車，也是從香江酒店那邊一路跟到了這里。
陳大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動聲色地收回目光，心中早已了然！
那群二世祖，這么快就已經忍不住開始搞小動作了？
他并沒有搭車回酒店！
反而是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雙手插兜，慢悠悠地順著街道往前走。
此刻雖然還不到五點鐘，街角的茶餐廳卻已十分熱鬧。
磨得發亮的紅木桌椅擺得滿滿當當，墻上掛著一臺老式掛鐘，黃銅指針慢悠悠地走著，發出“滴答滴答”的聲響。
穿白色圍裙的伙計肩搭抹布，端著沉甸甸的托盤在桌椅間靈活穿梭，中氣十足地吆喝著：“叉燒飯加蛋一份！凍檸茶走冰！多奶少糖嘅絲襪奶茶……來咯！”
敞開的店門里，剛出爐的菠蘿油、蛋撻香氣混著絲襪奶茶的絲滑甜香撲面而來，勾得人食欲大開。
陳大山放緩腳步，裝作被香氣吸引的樣子，駐足在店門口，眼角的余光卻始終留意著那輛豐田皇冠。
果然，那輛車已經悄悄挪了挪位置，始終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跟在后面。
離開茶餐廳，陳大山順著街道往前走。
他時不時地走進路邊店鋪逛逛，手上拎著的東西也漸漸變得多了起來。
不知不覺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傍晚的港島被次第亮起的霓虹燈染上了一層迷離的色彩。
中環的銀行大樓外墻掛著巨大的霓虹招牌，“匯豐銀行”“渣打銀行”的白色字樣在夜色中格外醒目。
與街邊雜貨鋪的白熾燈、茶餐廳的暖黃燈光交織在一起，勾勒出中西交融的獨特韻味。
路過天星碼頭時，輪渡歸航的鳴笛聲劃破夜空，悠長而又響亮！
碼頭邊的海鮮排擋已經熱鬧起來了！
鐵皮桌子上擺滿了冰鎮啤酒和剛出鍋的清蒸石斑，食客們光著膀子，舉著就被劃拳猜碼，喧鬧聲與海浪拍案的聲音融為一體，充滿了鮮活的煙火氣。
這時，那兩輛車已不見蹤影。
取而代之的是十幾道刻意隱藏的目光，遠遠地墜在他身后。
夜色漸深，維多利亞港的海面上，輪渡的燈光與岸邊的霓虹交相輝映，波光粼粼，勾勒出這座城市的輪廓。
現如今的港島，還沒有后世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
老式唐樓與新式寫字樓在夜色中相鄰而立，粵語吆喝與英文招牌在燈光下共存，傳統茶餐廳與進口唱片行隔街對望。
每一處細節都透著“過渡期”的獨特韻味，既保留著舊時代的煙火氣，又藏著即將噴發的現代活力。
陳大山站在碼頭邊，望著遠處的海面。
看似在欣賞夜景，實則早已將跟蹤他的那些人的數量和樣貌輪廓，全都記在了心里。
他抬手看了看手表上顯示的時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隨即突然離開碼頭，快步走向了不遠處那條狹窄的唐樓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