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陣沉默。
然后顧易開口了，聲音里帶著謹慎：“那你這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因為這事給你打電話很冒昧，但我有話直說……”
我稍稍停頓了一下，加重了些語氣說道：“這塊地不能給他，給他會出人命的。”
顧易沉默了幾秒，才沉聲說：“這是經開區的事，你跟我說也沒用啊。”
“顧哥，你是城建辦的，我只能找你。我也相信你有辦法。”
他輕輕笑了笑，道：“不是，你到底是啥子意思？不讓他參與，對你有什么好處？”
“沒好處。但讓他參與進去，事情就變味了。他跟道上的豹哥在合作。”
“所以呢？”顧易問，“既然對你沒好處，你何苦多此一舉？還是說……你想拿到這塊地？”
我腦子里“叮”的一聲。
顧易這話不對勁！
他話里有話，沒那么簡單。
我順著他的意思說：“顧哥，還是什么都瞞不了你……我確實是有這個想法。”
他輕輕笑了笑：“可這事你找我確實沒用，經開區的事不歸我們這邊管。”
“只需要你給我一個名額就行。”我頓了頓，“這難辦嗎？”
顧易剛才那句話的意思，顯然就是讓我去參與。
和他這種人打交道，就得讀懂他話里的意思。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說道：
“這倒是不難辦，本來就是公開招標，只要資質夠，誰都可以參與。”
這話翻譯過來就是：沒問題，我可以幫你。
他頓了頓，馬上又問：“可你有這方面的資質嗎？你們不是做二手車生意的？”
“顧哥，我們也想發展發展。不知道你這邊有沒有相關資質的公司可以介紹一下？我們可以合作。”
顯然我說到點子上了，他輕輕笑了笑道：“那行，既然你有這方面想法，我倒是可以做個中間人你們自己聊聊。”
“好，辛苦顧哥了。”
掛了電話，我靠在沙發上，盯著天花板。
不到一分鐘，短信來了。
是顧易發來的：“這家公司叫安泰建筑，有相關資質和水平。負責人的號碼我發給你了，你先聯系一下，再和我聯系。”
下面是一個手機號。
我盯著那串數字，腦子轉了好幾圈。
顧易這不是在幫我，他是在給自己鋪路。
他不是經開區的人，但他給我的這家建筑公司，說白了就是他的人。
一旦我通過這家公司拿下那塊地，他就有在上面運作的空間。
就算最后政績不算他的，他也能在經開區那邊的領導那兒露臉，攢點人情。
這算盤打得很好，不愧是從政的。
我們雙方都清楚，但這些事情沒必要說得太明白。
我需要他，他也需要我。
相互利用，就這么簡單。
我立即撥通那個號碼。
“喂，你哪位？”
是個女人的聲音，聽著年紀不大，干凈利落，帶著點江城本地口音。
我也沒繞彎子，直說道：“你好，是顧易顧主任給我的聯系方式。我想和你談一下經開區麓山街那塊地的合作。”
這話說得直白，我相信顧易已經跟她說清楚了，沒必要兜圈子。
對面果然沒猶豫：“你現在有時間嗎？見面聊吧。”
我愣了一下。
見面？我現在哪能見面？
豹哥那邊的事還沒完，我不能出門。
于是只好對她說道：“不好意思啊，我最近不太方便，你看能不能我找一個人來替我？”
“這……”她頓了頓，語氣里帶了點猶豫，“靠譜嗎？”
“你放心，我會跟他說清楚。到時候任何合同文件，你都可以跟他簽。”
她想了想，說：“行，那你先聯系好，到時候把見面地點發給我。”
“好的，那打擾了。”
掛了電話，我立刻撥給鄭浩南。
響了好幾聲，才接。
“臥槽！你怎么突然打電話了？不是說發短信嗎？”
“急事，短信說不清楚。你現在方便接電話吧？”
“嗯，等會兒。”
那邊傳來開車門的聲音，然后是關門聲。
“行了，我來車里了。什么事？你說。”
我也沒有廢話，“你現在去見一個人，我跟她談了個合作，跟她一起開發經開區那邊麓山街那塊地。”
對面沉默了足足三秒。
“啥玩意？”鄭浩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怎么突然想起搞地產開發了？”
“臨時決定的，咱們必須拿到這塊地的開發，你去跟她見面就行了，也就是走個過場，到時候跟她簽一下合同。”
頓了頓，我又補充：“如果你擔心，可以寫代簽。”
“我擔心這干啥？我就是有點意外……怎么突然去搞地產開發了？你找的這合作商誰啊？人家為啥要跟咱們合作？”
“我找顧易幫的忙，這公司的負責人我估計跟顧易有點關系。”
“哦——”他拉長了聲音，“你這么一說我就明白了。”
他懂了就行，有些事不用說得太透，點到為止就好。
他接著又問：“在哪里見面？”
“我把她的聯系方式給你。”我說，“你自己和她聯系。”
掛了電話，我把顧易發來的那個號碼轉發給鄭浩南，又加了一句：
“約好見面時間和地點告訴我。”
消息發出去，我把手機放在茶幾上。
廚房里傳來表姐炒菜的聲音，滋啦滋啦的，混著安娜的笑聲。
我靠在沙發上，點了一根煙。
煙霧升起來，在昏暗的光線里打著旋。
接下來就看鄭浩南的了。
……
窗外的天陰沉沉的，烏云壓得很低，像是要下雨。
江城這地方，一年到頭都這樣，很少能看見藍天白云。
來這兒這么久，我幾乎快忘了老家那片清澈的天空是什么樣子。
表姐還在廚房里忙活，飄出一股排骨湯的香味。
那香味穿過客廳，鉆進鼻子里，帶著點家的味道。
安娜坐在旁邊擇菜，兩個人在小聲說著什么，偶爾傳來一陣輕笑。
我收回視線，又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萬虎那邊還沒有新消息。
但我知道他現在應該已經在豹哥身邊站穩了腳跟。
上次他發短信說，豹哥讓他跟著去辦事了。
辦什么事他沒細說，但我猜得到。
下一步，就是要讓他慢慢在豹哥和林輝之間埋雷。
進展沒有想象中那么快，但對付豹哥這種人，急不得。
他能在道上混這么多年，靠的不是運氣，是心狠手辣和處處提防。
萬虎能這么快接近他，已經是燒高香了。
手機突然震了一下，屏幕亮起來。
是鄭浩南發來的短信：“約好了，下午三點。到了給你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