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撥出去的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話筒里，傳來一個中年男子沉穩而略帶熱情的聲音，聽起來十分客氣：“喂，你好，我是房益信。”
楚清明立刻調整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尊重，說道：“房局長，您好。冒昧打擾，我是梧桐市青禾縣的楚清明，是陳珂言市長讓我聯系您的。”
“哦！楚縣長呀，你好你好！”看在陳珂言的面子上，房益信很熱情，笑著說道：“早就聽陳市長提起過你，年輕有為，在青禾縣干得風生水起啊。真是后生可畏，不愧是陳市長麾下的得力干將。”
楚清明連忙謙遜著回應：“房局長您過獎了，我這點微末成績，跟您比起來實在不算什么。您才是真正的年輕有為，是我們學習的榜樣。陳市長常教導我，要多向您這樣的前輩領導學習。”
一番商業互捧，氣氛頓時融洽起來。
有這個口才，別說當官了，干啥不行？
寒暄過后，楚清明切入正題，語氣轉為無奈和懇切：“房局長，這次冒昧打擾，乃是有件私事想請您幫個忙。我大哥楚清山，最近和家里鬧了點矛盾，賭氣不接電話，人也聯系不上，家里的老人非常擔心。我知道他的手機號，您看方不方便，幫忙查一下他這個號碼大致的方位？我們也好知道他去哪兒了，心里放心一點。”
他刻意模糊了大哥與蕭家的糾紛，只強調家人擔心。
房益信在電話里沉吟了一下，沒有追問具體緣由，很是爽快地答應道：“我還以為什么大事呢，這個好辦。你把號碼發給我，我讓人查一下基站信號的大致范圍，有消息了馬上告訴你。”
楚清山如今使用的手機號，歸屬地是滬城。
眼下，楚清明身為青禾縣常務副縣長，自然能讓趙強勁去辦這件事。
只不過，就算他能調動青禾縣公安局的力量，也需要通過上級公安機關梧桐市公安局，正式向滬城市公安局發出協查請求，并提交相關法律文書和審批文件。
滬城市公安局審核通過后，再協調滬城的移動通信運營商進行定位。
這套流程繁瑣而復雜，耗時漫長。
因此，現在直接通過房益信這位滬城市局的常務副局長內部協調，無疑是最高效，最便捷的途徑。
盡管，這其中涉及的操作，并不合規。
但此刻，兩人都很有默契，并沒有提及。
而后時間里，房益信甚至主動提出更進一步的幫助：“楚縣長，你大哥最近是在滬城活動嗎？如果需要的話，我也可以讓轄區派出所的同志幫忙留意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楚清明心里知道，大哥大概率就在滬城，但不想再繼續麻煩對方了，便婉言謝絕道：“太感謝房局長了！暫時先不用麻煩基層的同志，我先確定一下我大哥大概在哪個方向就好，家里的事，還是我們自已想辦法溝通解決。”
“也好，既然是家事，那外人的確不好過多介入。”房益信表示理解，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更為親切：“楚縣長，陳市長剛才也簡單說了，你這次是來滬城招商引資的。怎么樣，還順利嗎？等你忙完了這邊的工作，要是有空，我請你吃個便飯。”
楚清明知道，這是客套話，乃是對方釋放的善意信號，立刻應承下來：“房局長您太客氣了，應該是我請您才對。等我這邊忙完了，一定當面向您匯報工作，聆聽您的指導。”
片刻后，掛了電話，楚清明微微松了口氣。
房益信的態度比他預想的要熱情，這自然是看在陳珂言的面子上。
他心中暗忖，如果最終自已無法化解蕭家的敵意，或許只能厚著臉皮，再請房益信出面斡旋一下了。
只不過，不到萬不得已，他不想動用這層關系。
房益信乃是正廳級的實權局長，他的人情債，分量太重，終究需要陳珂言去還。
幾分鐘后，楚清明的手機再次響起，正是房益信回撥過來。
“楚縣長，查到了。”房益信的聲音依舊平穩，但語速稍快：“你提供這個號碼，目前的信號基站定位，不在我們滬城，而是在粵州省花海市范圍內。至于更精確的位置，就需要粵州那邊的兄弟單位協助了。”
這個結果，真是在預料之外。
楚清明怔了怔，立刻誠摯道謝：“太感謝您了，房局長！有這個大致范圍就足夠了，給您添麻煩了！”
“舉手之勞，不必客氣。”房益信輕描淡寫地帶過，隨后又叮囑了一句：“家人之間沒有隔夜仇，找到了就好好溝通。楚縣長在滬城遇到任何困難，隨時可以聯系我。”
結束與房益信的通話后，楚清明看著窗外的夜景，眉頭微蹙。
大哥如今既然遠在粵州，那短時間內，顯然無法找到他當面問清原委了。
蕭家這邊的結，終究還是要靠自已來解。
深吸一口氣，楚清明心里有了打算，伸手從口袋里拿出蕭綰綰的名片。
撥出去的電話很快就被接聽，耳邊傳來蕭綰綰清冷的聲音：“喂，哪位？”
“蕭總，您好，冒昧打擾，我是楚清明。”楚清明的聲音平和而清晰。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隨即冷意更甚：“楚縣長？我們之間還有什么好談的？你這個電話，如果是為你大哥求情的，那就免了。”
楚清明并未被她的冷淡擊退，依舊誠懇地說道：“蕭總，我大哥做錯的事，我們楚家認。我現在打這個電話來，不是求情，而是想解決問題。關于我大哥對您和對蕭家造成的損失和傷害，我希望有一個機會，能當面跟您談一談補償和補救的方案。不知蕭總今晚是否方便，一起吃個飯？”
蕭綰綰在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她本想直接拒絕，但楚清明那張與他大哥極其相似卻又更為堅毅正派的臉，以及他毫不猶豫攬下責任的態度，莫名在她腦海里浮現。
鬼使神差地，她到了嘴邊的拒絕，竟變成了：“時間，地點。”
語氣雖然依舊算不上好，但起碼松了口。
楚清明心中一定，迅速報出一個事先想好的餐廳名字和約定時間。
“嗯。”蕭綰綰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便掛斷電話。
楚清明緩緩放下手機，苦笑一聲。
毫不夸張的說，今晚如何說服這位對他成見極深、怒火中燒的蕭家大小姐，將是一場比招商引資更為艱難的談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