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那么靜靜地看著。
看著一個梟雄，在他面前進行著人生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抉擇。
很久。
久到那座鐘，又滴答了上百下。
龍嘯天終于動了。
他那顆從未向任何人，甚至從未向天地低下的高傲的頭顱，在這一刻，無比艱難地，一點一點垂了下去。
像是有一座無形的大山，壓在他的脖子上。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從喉嚨的深處，擠出了三個干澀的、破碎的，卻又清晰無比的字：
“我……愿……意……”
當這三個字落下的瞬間，龍嘯天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絲力氣，徹底垮了。
一個時代，仿佛也就此落幕。
……
第二天，昆侖集團京城分部。
秦羽墨，罕見地感到了茫然。
她做好了迎接龍家更猛烈的、狂風暴雨的準備。
可等來的，卻是一片詭異的風和日麗。
不。
不止是風和日麗，簡直是……瑞氣千條。
昨天還對昆侖集團避之不及的各個部門，今天一早就排著隊上門服務，審批文件，一路綠燈，快得讓人不敢相信。
那些撕毀了合同的合作方，又哭著喊著找上門來，說昨天是他們豬油蒙了心，愿意以雙倍的誠意繼續合作。
那條被掐斷的物流鏈，不止恢復了，龍家旗下的物流公司甚至主動找上門，愿意以市場價的一半，為昆侖承擔所有的運輸業務。
整個京城商界，像是被按下了某個奇怪的開關。
所有針對昆侖的打壓，在一夜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龍家旗下的所有產業，開始瘋狂地、不計成本地，從四面八方向昆侖集團輸送著各種便利。
那姿態，已經不能用“示好”來形容了。
那簡直是……跪舔。
整個集團，都懵了。
所有員工，都像是在做夢。
只有秦羽墨，在最初的震驚之后，她想到了那個男人。
她立刻撥通了陸塵的電話。
當她從陸塵口中，用最平淡的語氣聽完了昨晚發生的一切之后，秦羽墨握著電話，久久沒有說話。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很強，知道他通天徹地。
可她，還是再一次，被震撼到了。
那可是龍家！
那可是龍嘯天！
一個足以在京城攪動風云的頂級商業帝國和它的鐵腕帝王。
就這么……
一夜之間，被她的男人，給收服了？
收服成了一條……狗？
這已經不是商業手段了。
這是神話。
是只有神才能做到的、點石成金般的通天手段。
她靠在椅背上，忽然就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了淚花。
那是驕傲，是幸福。
她明白，從今天起，什么龍家，什么京城固有的秩序—
都將成為過去式。
未來的京城，將由他們，由她和她的男人，來親手書寫新的規則。
……
陸塵，為龍嘯天進行了初步的治療。
他沒有大動干戈，只是用幾根銀針刺入龍嘯天體內幾處關鍵的穴位，以自身微弱的內力為引，暫時壓制住了那股盤踞在他生命本源中的陰狠毒性。
治療結束，龍嘯天的臉色，肉眼可見地紅潤了許多。
那股纏繞他多時的死亡氣息，也淡去了不少。
他能感覺到，自己又活過來了。
他看向陸塵的眼神，再無半分不甘，只剩下最純粹的、最原始的敬畏。
“陸先生，我的毒……”
“死不了了。”
陸塵收起銀針，淡淡地說道。
“但這只是暫時的，我只是幫你把那道‘催命符’，重新續上了一段引線。”
他看著龍嘯天：
“它能保你三個月。三個月后，如果你表現得好，我會再給你續一次。”
“什么時候能根除，取決于你這條‘狗’，做得夠不夠忠誠。”
“我……我明白！”
龍嘯天重重地點頭，姿態放得無比低。
他知道，從今往后，他的命，已經不屬于他自己了。
他，徹底淪為了這個年輕人安插在京城這個名利場中，一枚最重要、也最不敢有二心的棋子。
……
解決了龍家的麻煩，陸塵的生活，又恢復了平靜。
一個下午。
他獨自一人，在自己的房間里，拿出了兩樣東西。
一樣，是從燕京大學那場拍賣會上得到的那幅，疑似吳道子真跡的《地宮山河圖》殘卷。
另一樣，是從歐洲哈靈頓勛爵那里換來的，那塊古老的羊皮卷材質的地圖碎片。
之前，他一直將這兩樣東西分開放置。
可今天，他心念一動，試著將它們慢慢地靠近。
就在那塊歐洲的地圖碎片與東方的古畫殘卷相距不過一寸的時候—
異變，發生了！
陸塵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兩只手掌，傳來了一股微弱的、卻又真實無比的溫熱感。
就像是兩塊異性的磁鐵，在互相吸引。
他沒有阻止，任由那兩樣東西，在他的掌心輕輕地觸碰到了一起。
嗡—
一聲若有似無的、輕微的震顫。
陸塵瞪大了眼睛。
他看到，那張古畫殘卷上，原本被蟲蛀、已經模糊不清的某些線條，在接觸到那塊羊皮卷碎片后，竟像是干涸的土地得到了雨水的滋潤。
那些斷裂的線條，竟開始散發出淡淡的、如同月華般的輝光。
輝光之下，無數新的、更細密的，如同星辰軌跡一般的神秘紋路，緩緩地從畫卷的底層浮現了出來！
這……
這已經超出了常理的范疇。
陸塵立刻帶著這個驚人的發現，找到了燕京王。
燕京王—這位研究了半輩子古籍秘聞的老人，在看到眼前這神奇的一幕后，也是震驚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他戴上老花鏡，幾乎是把臉貼在了那兩樣東西上，仔仔細細地研究了半天。
最終，他抬起頭，用一種帶著震撼和狂熱的語氣，大膽地做出了一個推測。
“小友，我明白了……”
“這幾份地圖，它們可能不僅僅是地圖！”
“它們本身，就是用一種我們根本無法理解的‘材料’制作而成的！這種材料本身就蘊含著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能量！”
“或許……或許它們缺一不可，只有將所有的碎片全部湊齊、合在一起的時候，它們才會變成—打開那座傳說中地宮的，唯一的……”
“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