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康帝擺了擺手,道:“你不必多言。
朕之所以決定搬到泰園,一則那邊的環境,確實更適宜靜養。
二則也是免去你的后顧之憂。
朕既然已經決定將祖宗的江山社稷交給你,就自信你能肩負起這份重擔。
朕可不像你皇爺爺那般……”
寧康帝說到不妥處,到底收了話,只以一聲輕微的冷哼結束話語。
賈璉自然能夠明白寧康帝的意思。
說白了,寧康帝就是為他騰位置。
大明宮在前朝與后宮之間,屬于皇宮絕對的中心。
寧康帝若在此處養病,要是將來他在處理朝政的時候,與朝臣的意見不合,其他大臣們難免不會生出用寧康帝來壓制他的心思。
若是群臣來覲見,寧康帝見是不見?
即便寧康帝十分信任賈璉,不會干涉他的政令,多來幾次也是令人心煩的事。
所以寧康帝主動搬到皇宮之外靜養,既是避免麻煩,也是明明白白的告訴群臣。
有事找太子,別來煩老子。
道理雖然十分簡單,但是站在寧康帝的立場上,他能做出這樣的決定,又怎么能不令賈璉感激?
于是勸道:“雖然得蒙父皇信任,托付軍國大事。
但是兒臣畢竟沒有署理過朝政,兒臣也怕做的不好,到時候辜負父皇的信任。
還請父皇留在宮中,到時候兒臣若是遇到難題,也好向父皇請教。”
賈璉這話并非虛言。
他雖然自信,但并不自負。
寧康帝在位八年,一直十分勤政。
并且一直著力于改革圖新,增強國力,是一個有作為有抱負的皇帝。
若是在接管權力之初,能夠有寧康帝從旁提點,絕對能夠讓他少走一些彎路。
不過話又說回來。
寧康帝若是還有余力提點他,還有精力理會朝政,只怕他也不會將權力下放的這般徹底。
果然寧康帝搖搖頭,說道:“朕相信你的能力,多學多問,肯定難不倒你。
實在疑惑的,可以到泰園來尋朕。
朕只是想要告訴你,朕完全信任你,并且十分珍視和你的這段父子情分。
不想讓朕和太上皇之間的恩怨,在你我之間重演。
你能明白嗎?”
賈璉心頭一震,望著寧康帝渾濁卻深邃的眼神,情不自禁的點點頭。
見其露出如此懵懂之態,寧康帝沒忍住又摸了摸賈璉的發髻,笑道:“好了,你也不必有太大的壓力,盡力去做就好。
對了,之前我還聽昭陽說,皇后敦促你回京之后,到西山別院好好休養一番?”
賈璉回道:“那是母后尚不知道父皇會下旨冊封兒臣為太子。
如今父皇既托付兒臣以重任,兒臣自當勤勉。
休假之事,還是以后再說吧,相信母后也能理解。”
寧康帝嘆道:“既是你母后的意思,你就遵照行事吧。
正好,這兩年你也著實辛苦了一些,也確實該好好休息一下了。
想必趙東昇他們為你準備冊立大典,也需要一些時日。
你就趁著這段日子,好好休息一番。”
賈璉故意猶豫一下,終究還是點點頭。
然后賈璉又關心了一番寧康帝的龍體,把戴權叫進來,交代了一番話之后,方才出來養心殿。
昭陽公主姐弟還有北靜王都還在外面等著。
一見面,北靜王便跪下行禮:“臣水溶,拜見太子殿下。”
剛要沖到賈璉面前套近乎的四皇子,見狀連忙停住腳步,有些猶豫。
卻見昭陽公主也笑盈盈的在廊上跪下,大禮參拜。
他呵呵一笑,也退后一步,跟著拜道:“臣弟,拜見太子。”
賈璉連忙將四皇子姐弟攙起,旋即看向北靜王,一時未免有些恍惚。
猶記得當年第一次見到北靜王的時候,可是他給對方大禮叩拜。
時移世易,形勢居然在不知不覺間,徹底逆轉。
“北靜王快快請起。”
賈璉單手將北靜王扶起。
北靜王仍舊是那般儒雅俊美的模樣,他笑道:“太子榮登尊位,實在是可喜可賀之事。
臣已命家仆趕回府中,備下香茗以為賀,還望太子賞光駕臨。”
四皇子一聽,頓時不干了:“水王爺,我剛想說請皇兄的,就被你搶先了。
還有這大喜的日子,吃什么茶啊。
這樣吧,你們一起到我府上吃酒怎么樣?”
北靜王只是顧及眼下太上皇的大喪剛過,不好堂而皇之的說請賈璉喝酒,才借口品茗。
聽四皇子百無顧忌,他自然也不會去指證,笑應道:“如此也好,那就叨擾了。”
昭陽公主笑道:“你們去吧,我還要去看望太后,就先行一步了。”
她說完,看了賈璉一眼就離開了。
四皇子也不挽留。
他們男人之間交流感情,多一個女人也礙事。
于是湊到賈璉面前,打趣道:“怎么樣,之前我好說歹說你不聽。
現在父皇下旨讓你當太子,你沒轍了吧?”
賈璉莞爾,對著四皇子拱拱手以示意。
很多事情,彼此心知肚明就好了,沒必要說明白。
四皇子卻高興起來。
他就知道,那個位置連他都差點迷上了,賈璉怎么可能不愿意。
哼,之前還搞得像他強迫他似的。
正待再打趣兩句,忽有皇后宮里的掌事太監尋來。
賈璉見了便主動道:“相聚的事情,之后再說吧,我先去面見母后。”
四皇子和北靜王雖然有些遺憾,卻也不好多說什么,只約定相聚的時間,便各自散去。
……
坤寧宮,皇后伏在案上,展開寧康帝冊封賈璉為皇太子的圣旨,一字一句的閱覽。
面色和舉動,難掩激動。
賈璉端立在側,神色不悲不喜。
良久之后,皇后終于收斂神色。
她將圣旨收起來,回頭看著賈璉,眼神熱切,宛若在看一塊稀釋珍寶。
賈璉被她看的有點不自在,喚了一聲:“母后?”
“呵呵呵,好好好。
我就知道,我的皇兒,有天命在身。
果不其然,果不其然啊。”
皇后以從未有過的振奮神色說道。
賈璉忙回道:“這都是得賴母后的光,若非母后,孩兒又豈能有今日?”
“和本宮有什么關系,還不是你們父子關系處的好,你父皇他見你是能擔當大任的,自然就倚重你。”
賈璉笑了笑。
若無皇后這層關系,他當太子,就不會名正言順。
所以,他這并非完全是在討好皇后,而是本質如此。
“雖然你當了太子,也不可驕傲自滿。
以后還要多學學你父皇,勤勉一些,做一個好太子,方才不負你父皇對你的信任。”
“孩兒明白,多謝母后教誨。”
將圣旨還給賈璉,皇后拉著賈璉坐下,準備好好與他說說話。
客觀來說,她和賈璉的這場母子情分,其實更像是一場交易。
她需要一個值得倚靠的人,來保證她后半生的尊貴。
而賈璉,也能借她的身份,獲得更高的地位。
什么樣的人才是值得倚靠的呢,尤其對她堂堂皇后而言?
無疑,那就是未來的皇帝。
她第一次提出,想要收賈璉為嗣子是在什么時候?
是在去年初,鐵網山變故剛剛結束。
寧康帝最得用的兩個兒子,一個身死,一個被寧康帝厭棄的時候。
或許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就敏銳的預測到了今日,所以大膽的進行投資。
如今預測變成事實,她當然要好好鞏固和賈璉之前的母子情分。
與皇后相對應的,賈璉自然也想要和皇后處好母子關系,以確保他上位的合法性。
于是,兩個相差二十多歲,并無任何血緣關系的一老一少,就宛若一對真正的母子一般,坐在炕幾的兩側,拉著手敘起了閑話。
“賢德貴妃到。”
伴隨著太監的通傳,一身宮裙,明艷動人的元春走了進來。
“臣妾拜見皇后。”
元春與皇后行了一禮,起來后目光自然而然的落到了站到了一旁的賈璉身上。
賈璉上前一步,喚道:“姐姐。”
皇后聽了,笑道:“你怎么還叫她姐姐?”
賈璉面不改色的道:“我在賈家那么多年,一直都是叫貴妃娘娘為姐姐。
一日為姐姐,終生便為姐姐。
正如母后于兒臣一般,一日為母后,終生為母后。”
皇后本來還覺得賈璉繼續稱呼元春為姐姐不妥當,畢竟元春也叫她姐姐呢。
這豈不是亂了套了。
不過聽到賈璉這么一說,她頓時就將這點小問題拋之腦后了。
賈璉能夠知孝悌、重情義,于她而言,是最好不過的事情了。
于是招呼元春落座。
元春告謝而不落座,笑著詢問:“聽聞陛下已經下旨,立平遼王為太子,可是真的?”
“這豈能有假?圣旨還在這兒呢,你不妨一觀。”
元春聞言,看向旁邊被侍者捧著的長匣,笑道:“那就多謝皇后了,正好臣妾還沒有見過這樣的圣旨。”
見元春走過來,負責暫時捧著圣旨的兩個太監,連忙小心翼翼的將匣子打開,讓元春取出觀看。
過程中皇后也沒有表現出絲毫不悅。
雖然元春才貌出眾,但或許是因為她封妃之后,并未得到寧康帝的寵愛,所以她自然也不可能像李太妃嫉恨太后那般。
相反,她反而覺得元春很可憐。
當然她也不是對后宮每個女子都抱有同情心。
像是曾經那位經常和她唱反調的吳貴妃,她就十分看不順眼。
好在那位已經徹底淪為廢人,如今在冷宮中,她想要怎么收拾就可以怎么收拾。
不過出于對自己名聲的考量,她并未對其做什么過分的事情。
……
從宮里出來,賈璉就近來到皇城中的王府。
揮退侍從,拿出圣旨。
自拿到這封圣旨,他自己還沒來得及好好看呢。
從頭開始看,待看到“皇嫡子璉”這個字眼的時候,賈璉眼神瞇了瞇。
不是平遼王魏璉,也不是以排序來定位。
寧康帝在昭告天下的冊封圣旨中,以皇嫡子來稱呼他,這是完全、正式的承認,他的身份就是嫡皇子,身份在其他皇子之上!
嘆息一聲。
雖然他這么多年勤抱大腿,小心謹慎,但是能夠得到寧康帝這般認同,仍舊令他有些恍惚。
欽佩、感嘆一會兒,賈璉又開始暢想未來的光景和要做的事業,心中又無比自得與自豪。
而且,終于不用擔心給不了喜歡的女人以名分了。
按制,太子可比親王郡王可以冊封的妃嬪多多了。
王爵除了王妃側妃之后,就只有四或八名的美人名分。
而太子已經區別于王位。
太子是儲君,儲君也是君。
除了照常的太子妃與側妃之外,還有昭儀、美人、選侍等,一共二十余名大大小小的正式可冊封的名位。
這樣一來,他再也不用擔心安置不了自己的女人,而暗自覺得虧欠。
“爺,她們過來了。”
晴雯從門口走進來,對著坐在案后的賈璉說道。
說話的同時,她還四處瞅了瞅,沒看見香菱,她的目光便立馬鎖定在書案,銳利的目光,似乎要穿透書案的桌面與圍擋,看見里面的情況。
“讓她們進來吧。”
賈璉微微一笑,待晴雯轉身之后,他也放下了手里的圣旨,伸手摸了摸桌子下面香菱的小腦袋,笑道:“好了,起來吧。”
香菱咂咂嘴,認真收拾好首尾之后,方才從桌子底下鉆出來。
門口光線一暗,賈璉和香菱抬頭看去,只見十來位貼身鎧甲,身段婀娜的朝鮮美人走了進來,在廳前站成一排。
“叩見王爺。”
十個美人盈盈齊身跪下叩首。
“起來吧。”
看著眼前這十個美人,賈璉暗暗點頭。
這十個美人,都是在他眼里九十分以上,或者接近九十分但是在身段、膚色等方面有特別突出的優勢,令人賞心悅目的。
見她們站起身后面面相覷,有些不知所措,賈璉淡淡的吩咐道:“卸甲吧。”
眾美人微愣。
一旁的晴雯不由撇撇嘴,但是她畢竟是賈璉身邊在位時間最長,受寵次數最多的貼心小棉襖。
她大概知道自家二爺現在想做什么。
二爺當上了太子,那可是太子耶。
二爺心里現在肯定很高興,所以想要拿這些異族美人來發泄發泄情緒。
思之,立馬沖著這些不第一時間響應的美人們呵斥道:“都愣著干嘛,沒聽見王爺的吩咐嗎?”
美人們霎時面泛紅光,宛若百花羞然綻放。
不敢遲疑,紛紛抬手,讓身上只適用于平時訓練的輕便甲胄,緩緩砸地。
“繼續。”
美人們更羞,卻也不敢違逆,只能繼續動手解衣。
她們在各自的家鄉,都是難得一見的美人,自有屬于絕色少女的矜持。
大多數忖度著,給自己留下了一件貼身的物件。
有的是她們朝鮮的服飾,有的已經換成了中原少女愛穿的肚兜。
當然也有一些性格灑脫,想要盡早獻身的。
十分干脆果斷,將身上所有衣物盡數除去,傲然侍立中場。
她們的動作雖然并不整齊,甚至有些凌亂。
但也正是因為這份凌亂,讓這因為美人兒而活色生香的門廳內,顯得更加生動自然,宛若百花爭相競艷的春日一般。
賈璉站了起來,走到一個身姿玲瓏,卻大膽向他展示所有形體的少女面前。
打量了她兩眼,賈璉彎腰將之攔腰抱起,轉身朝著里間走去。
剩下九個美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賈璉這是何意。
難道說,她們又被淘汰了?
早知道,就該大膽一點的……
不等她們忐忑懊惱完畢,晴雯便催促道:“都愣著做什么,還不進去服侍王爺,真是笨死了你們。”
說完,晴雯便推攘面前的美人,讓她們往里進。
美人們中有完全懂漢話的,聞言如夢方醒,連忙收拾心情,追著賈璉的步伐進屋。
其他美人亦是紛紛效仿。
等廳內只剩下兩個老人,晴雯盯著香菱面龐,尤其是她的嘴角,狐疑的詢問:“你方才去哪兒了?”
香菱被她看的羞赧,又不好不回答。
“我……我一直都在這里,晴雯姐姐,你懂的……”
見香菱示意了一下書案,確定想法的晴雯也就無心再問,低聲吐槽:“二爺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分明有我們兩個在身邊,還招這些狐貍精進來胡天海地,哼。”
香菱對此,閉嘴不言。
無人附和,晴雯也無意糾結此事,她的目光很快落在案上的鍍金紙匣之上。
“咦……”
已經猜到那是什么的晴雯左右瞅了瞅,賊兮兮的一笑,上前打開匣子,拿出圣旨展開來瞧。
“香菱,你來瞧瞧,這上面的字我不大認識。”
“這,還是不要亂動的好……”
“你怕什么,你難道看過圣旨?這可是二爺的冊封圣旨,你就不好奇?”
終究香菱抵不過晴雯的慫恿,幫她這個文盲當起了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