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吳越王喉嚨里發(fā)出一陣干澀的的笑聲。
怒火燒盡之后,只剩下冰冷的灰燼。
“你勾結(jié)妖道,用本王的名義屠戮忠良,用本王的兵去填你那無底的野心,江南早已血流成河,何談安寧!”
“你想要的,是那座財(cái)庫的密道!”
“你想用我吳越幾代人積攢的黃金,去坐穩(wěn)你偷來的王座!”
趙赫臣臉上的恭謹(jǐn)面具,終于淡去,露出冷漠的真容。
“父王此言差矣。”
“吳道長,是您請回府的仙師,兒子不過是比您更懂得道長想要的是什么罷了。”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卻格外冰冷。
“說起來,兒子能有今日,還得多謝父王為我引薦了這位貴人。”
吳越王身形劇震。
雙肩無力垂下,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滿是悲涼。
“本王……瞎了眼。”
“我以為他是能助我吳越更上一層的得道高人,卻不想,是引了一頭惡鬼入門。”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憐憫。
“王狗剩,你當(dāng)真以為自己是執(zhí)棋人?你不過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罷了。”
“父王既然看得如此明白,就該知道,大勢已去。”
趙赫臣的耐心正在耗盡。
“交出財(cái)庫的地點(diǎn)和密鑰,待我大事一成,你依然是這江南最尊貴的太上王,兒子必為您養(yǎng)老送終,保你一世尊榮。”
“養(yǎng)老送終?”
吳越王眼神陡然變得銳利,
“我吳越的基業(yè),寧可一把火燒得干干凈凈,也絕不會交給你這頭喂不熟的白眼狼!”
趙赫臣眉頭蹙起,地牢里的空氣瞬間又冷了幾分。
“父王,何必呢?”
“你我父子一場,兒子真的不想走到最后一步。只要你點(diǎn)頭,一切如故,這不好嗎?”
“你這披著我趙家人皮的豺狼,也配與我稱父子?”
吳越王死死盯著他,一字一頓地問。
“我不配?”
趙赫臣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他上前一步,身上的氣勢陡然暴漲。
“這些年,我為您平三州,定水師,江南江北,您的勢力版圖擴(kuò)張到如今的地步,哪一寸軍功,不是我趙赫臣為您王家的基業(yè)浴血拼殺換來的?”
“我不配?那誰配?!”
“您唯一的親骨肉,我那好弟弟!他配?”
“他除了在女人肚皮上逞英雄,他為您的江山流過一滴血嗎?!”
吳越王身形一滯,仿佛被這句話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靜靜地看著幾近癲狂的趙赫臣,笑了起來。
“所以,這就是你聽信妖道讒言,囚禁我,假我之名,行謀逆之事的理由?!”
“你想要這王位,可以跟我說!”
“你想要這兵權(quán),也可以跟我爭!”
他猛地咆哮起來,
“為何偏偏與那妖道勾結(jié)!毀我趙氏基業(yè)?!!”
“妖道?”趙赫臣眉梢一挑,“父王慎言,吳道長是能窺破天機(jī),斷人生死的世外高人。他為我指明的,是一條通天大道。”
“是黃泉路!”
吳越王的聲音拔高到極致!
“他讓你清剿我一手提拔的舊部,斷你自己的臂膀!”
“他讓你不顧根基未穩(wěn),悍然攻打朝廷!”
“蠢貨!他不是在幫你,他是在用你的手,用我吳越數(shù)萬將士的命,給我這江南大地,點(diǎn)一把永遠(yuǎn)也燒不盡的火!”
“他要的,是天下大亂!”
趙赫臣沉默下來。
他沒有反駁,也沒有認(rèn)同。
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在冰冷的鐵欄上輕輕敲擊著。
嗒。
嗒。
嗒。
那聲音在死寂的地牢里,格外醒目。
趙赫臣當(dāng)然知道。
從吳道長第一次見他,說出那句“骨有反相,可成霸業(yè)”時(shí)……
他就知道,那是個(gè)比他更瘋狂的賭徒。
彼此不過是借刀殺人,借勢登天。
誰是刀,誰是人,只看誰的手段更高明,誰的心更狠。
許久,敲擊聲停了。
趙赫臣笑了起來,那笑容,讓吳越王感到一陣徹骨的冷。
“父王說得都對。”
“但您也忘了。”
“這天下,本就爛透了。”
“骨頭都已經(jīng)腐朽,不全部敲碎,新的血肉,如何生長?”
“吳道長要一場亂局,我要一個(gè)王座,我們各取所需。”
“這,豈不美哉?”
“你瘋了!”吳越王臉色煞白,“你以為打下盛州,就能稱王了?江南頃刻間便會化為齏粉!你這是在毀了我一生的心血!”
“江南?哈哈哈哈哈……”
趙赫臣的笑聲終于不再壓抑,
“父王,你老了。”
“你的眼界,只在這江南一隅之地。你畢生所想,不過是守住這份家業(yè)。”
“可我不一樣。”
“我要的,是亂中取勝,是火中取栗!”
“吳道長說得對,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如今的朝廷,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這天下,也該換個(gè)新主人了!”
“別說一個(gè)江南,這萬里江山,才是我趙赫臣的棋盤!”
“你被野心吞噬了!”
吳越王氣得渾身發(fā)抖,“吳老道是在養(yǎng)蠱!等你這條蠱蟲最肥最壯的時(shí)候,就是他收割之日!你難道忘了,當(dāng)年蜀地土司之亂,他是如何挑動各部廝殺,最后自己飄然遠(yuǎn)去,留下土司全族被朝廷坑殺的舊事?!”
“父王不就是看重吳道長的籌謀,才請他入府做供奉?”
趙赫臣目光冷了下來,“父王敢說,你心中沒有野心?”
“野心?”
吳越王苦笑一聲,“我的野心,是穩(wěn)固趙氏天下,可不是奪取皇位!”
“有什么不同呢?父王與其他藩王爭奪,剩下那個(gè)朝堂上的家伙,父王不想與他爭,兒子來爭便是。即便登上皇位,兒子還是姓趙,這天下,并沒有變。”
“你……你已經(jīng)被那妖道完全蠱惑了!”
“蠱惑?”
趙赫臣笑了起來。
“兒子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誰的蠱惑,也不是誰的施舍。”
“吳道長是虎,我便與虎謀皮。他想用我作刀,我何嘗不是在榨干他最后一點(diǎn)價(jià)值?”
“等我君臨天下,他若識趣,自可回他的深山老林,繼續(xù)做他的活神仙。”
趙赫臣向前踏出一步,臉幾乎貼在了鐵欄上,
“若不識趣……”
他抬起手,用指關(guān)節(jié)輕輕敲了敲腰間佩刀的刀柄,發(fā)出“叩叩”的輕響。
“這世上,能鎮(zhèn)壓妖邪的,從來不只是道士的符。”
“還有帝王的刀。”
吳越王看著他眼中那份不加掩飾的狠厲,徹底明白了。
再多說,已是無益。
這個(gè)他一手養(yǎng)大的孩子,已經(jīng)變成了一頭他完全不認(rèn)識的怪物。
一個(gè)被野心喂飽,卻又無比清醒的怪物。
“你會后悔的。”
吳越王緩緩松開手,重新跌坐回那張冰冷的木床上。
他閉上眼,聲音疲憊。
“你斗不過那個(gè)老東西。”
他的聲音頓了頓,像是用盡最后的力氣,吐出一個(gè)名字。
“你也……斗不過林川。”
“林川?”
趙赫臣眼角猛地抽搐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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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9章,相互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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