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j許哲走進去,瞬間感覺好像穿越了時空。
這里沒有城市的喧囂,只有織機獨特的“咯吱、嗒嗒”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首古老而寧靜的歌謠。
庭院里,廊檐下,陽光透過斑駁的樹影灑下,照亮了一架架古老的木制織機。
許多穿著樸素的女人,甚至還有幾個頭發花白的中老年男人,正坐在織機前,神情專注地穿梭引線。
他們的動作不快,卻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仿佛不是在織布,而是在進行一場莊嚴的儀式。
空氣中彌漫著桑蠶絲特有的清香,和著老木頭發出的沉靜氣息,讓人心神寧靜。
許哲看得有些出神,他雖然不懂具體工藝,但光是這股子匠人精神,就足以讓他肅然起敬。
“看,許老板,你來得可太巧了!”
韓美荷壓低聲音,指著不遠處一位正在織造金色布料的大娘,眼中滿是敬佩。
“那位是我周師叔,她手上織的,就是‘寸錦寸金’的云錦!”
“還有那邊那個,是我李師兄,他做的宋錦,素雅端莊,最是風雅不過!”
許哲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眼中爆發出驚喜的光芒。
云錦、宋錦、蜀錦……
華夏三大名錦,今天竟然能在這里一次性遇見!
他知道,自己這次,是真的挖到寶了!
韓美荷領著許哲穿過幾條回廊,來到一座最為幽靜的小院。
院里種著一棵老槐樹,樹下幾位頭發花白的老太太正圍著一張矮桌,借著天光仔細研究著一塊布料。
她們神情專注,氣質溫潤如玉,仿佛歲月在她們身上沉淀下的不是滄桑,而是智慧。
“師傅。”
韓美荷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近鄉情怯的孺慕,“我回來了。”
為首的一位老太太抬起頭,她的臉上皺紋很深,但一雙眼睛卻清亮得驚人,仿佛能看透人心。
她看了一眼韓美荷,又將目光落在許哲身上,眼神平靜無波。
“美荷,你這趟回來,還帶了個后生仔,有事?”
韓美荷深吸一口氣,將許哲的來意,以及他想用中國的頂級布料去跟外國人一較高下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她的話語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激動和期盼。
那為首的老太太,也就是韓美荷的師傅秦大家,靜靜地聽完,渾濁的眼眸中竟是亮起了一抹銳光。
“跟外國人比?”
她緩緩放下手中的布料,“用我們老祖宗傳下來的手藝?”
“是的,秦大家。”
許哲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迎上她的目光,“晚輩不才,想爭一口氣。”
“我要向他們證明,我們國內的布料只有他們買不起的,沒有他們看不上的!”
秦大家看著許哲。
許哲心中坦蕩,任她打量。
忽然,秦大家笑了,那笑容像是冬日里乍現的暖陽。
“好!好一個自信的小伙子!”
秦大家點點頭,“我這里有壓箱底的云錦,也有新織出來的宋錦,你要不要?”
許哲心中狂喜,幾乎是脫口而出。
“要!當然要!秦大家,您開個價,多少錢我都認!”
他已經做好了大出血的準備。
這種國寶級的東西,別說在1999年,就算在二十年后,那也是有價無市的藏品!
沒想到,秦大家卻緩緩搖了搖頭。
“錢?”
她的語氣里帶著一絲淡漠和超然,“我要錢做什么?這些布,織出來沒人懂,沒人看,跟廢品有什么區別?”
“我這院子里的徒子徒孫,一個個守著織機研究,連自己的肚子都快填不飽了。”
她的目光掃過院中那些默默勞作的身影,眼神里滿是心疼和無奈。
“后生仔,我不要你的錢。”
秦大家看向許哲,眼神變得無比鄭重,“我只有一個條件,你要是真用我們的布贏了那些洋人,往后,就多給我們下些訂單。”
“不用多,只要能讓我的這些弟子們靠著這門手藝自力更生,甚至能再多收幾個徒弟,把這門手藝傳下去,就夠了!”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許哲的心上!
他徹底震撼了!
他前世今生,見過的都是利來利往,見過的都是金錢至上。
他從未想過,在這破敗的老院里,竟有這樣一群人。
她們守護的不是財富,而是一份傳承,一份延續了上千年的民族根脈!
“秦大家……”
許哲感覺自己談錢的樣子,實在是太過淺薄。
“這布,算我借您的!我保證,一定原樣奉還,絕不損傷分毫!”
“你還不還都無妨,拿去吧。”
秦大家擺了擺手,示意弟子將兩個精致的木盒取來。
木盒打開,一室華光!
一匹云錦,以明黃為底,金線織就的龍鳳祥云在光線下流轉浮動。
仿佛隨時會從布料中騰飛而出,那種雍容華貴、氣吞山河的皇家氣派,讓人幾乎不敢直視!
另一匹宋錦,則是雨過天青的底色,上面織著幾支疏朗的墨竹,素雅到了極致,卻又蘊含著一股寧折不彎的文人風骨。
一繁一簡,一尊一雅,手工織就的溫度與靈性,賦予了它們機器永遠無法復制的靈魂!
“好!太好了!”
許哲的血液都在沸騰,“蜀錦為骨,云錦為魂,宋錦為韻!有這三大名錦出馬,何愁洋人不俯首稱臣!”
“還沒完呢。”
秦大家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塊折疊得整整齊齊的方帕,遞了過來。
許哲小心翼翼地接過,展開一看,瞬間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塊薄如蟬翼的手帕,上面的圖案是一尾活靈活現的金魚,在水波中嬉戲。
令人驚奇的是,圖案的輪廓仿佛是用刀刻出來一般,清晰分明,色彩的過渡更是天衣無縫。
“這是……緙絲?”
許哲的聲音都在顫抖。
通經斷緯,寸金寸絲!
這哪里是手帕,這分明是一件巧奪天工的藝術品!
“也拿去吧。”
秦大家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沒想許哲竟然識貨。
“讓他們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織’。”
許哲雙手捧著這四件國之瑰寶,只覺得重若千鈞。
他朝著秦大家和院中所有的匠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各位前輩的托付,晚輩記下了!”
……
離開錦繡園,許哲將那十萬塊定金給韓美荷。
“韓廠長,記得,我要你們的蜀錦,盡快!”
韓美荷語氣堅定,“好!我盡快!”
許哲沒有多留,帶著四種頂級布料和兩個保鏢,連夜驅車返回中州。
桑塔納在夜色中疾馳,車窗外的世界飛速倒退,而許哲的心,卻早已飛到了明天的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