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一號。
國慶黃金周的第一天。
京城萬達國際影城,CBD店。
售票大廳里人山人海,隊伍甩出去老遠,直接排到了商場的中庭。
空氣中彌漫著焦糖爆米花的甜膩味和人類過于密集產生的燥熱感。
巨大的LED屏幕上,循環播放著那個穿著白褂的男人,一掌打出如來神掌的畫面。
《功夫》以一種蠻不講理的姿態,降臨華語影壇。
余樂躲在影城經理的辦公室里,手里捧著一杯剛泡好的碧螺春,透過單向玻璃看著外面瘋狂的人群。
桌上的座機響了。
余樂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把聽筒湊到耳邊,那頭就傳來了王建林的大嗓門。
“余總!爆了!徹底爆了!”
聲音震得聽筒里的膜片都在嗡嗡作響。
“慢點說,老王。”余樂把話筒拿遠了點,掏了掏耳朵。“什么爆了?爆米花機炸了?”
“票房啊!票房炸了!”
王建林在那頭興奮得語無倫次。
余樂心說,我長眼睛了,看得見。
“剛才數據出來了!首日排片百分之七十!上座率……你猜多少?”
“百分之九十五!”
“這還是上午場!晚上的黃金場早就沒票了!連第一排最邊上的‘頸椎病專座’都賣空了!”
余樂吹了吹茶杯上的浮葉,并不意外。
前世《功夫》的威力,他可是見識過的。
那是周星池集大成之作,是無厘頭與特效的完美結合,更是幾代人的情懷收割機。
百分之七十的排片。
這意味著只要你走進萬達影城,不管你想看什么,最后大概率都會被塞進放映《功夫》的廳里。
“淡定。”余樂慢悠悠地說道。“這才第一天呢。”
“我怎么淡定!這都是錢啊!”王建林哈哈大笑。“而且不光是電影票!商場的人流也跟著翻倍了!樓下的奶茶店、樓上的火鍋店,全都排大隊!”
掛了王建林的電話,余樂的手機又震動起來。
這次是個陌生的港島號碼。
余樂按下接聽鍵。
“喂……余生。”
是周星池。
“星爺。”余樂笑了笑,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背上。“恭喜啊,開門紅。”
“多謝。”
“萬達那邊……排片給得很足。我都看到了。”
“應該的。”余樂說。“好電影值得被更多人看到。而且,我也得賺錢不是?”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會兒。
“有機會……我請你吃瀨尿蝦。”周星池憋了半天,憋出這么一句。
“行啊。我要吃最大只的。”
掛斷電話,余樂看著窗外。
大廳里,一場電影剛剛散場。
觀眾們涌出來,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痕,嘴里卻在討論著剛才的笑點。
“那個包租婆太逗了!跑起來跟風火輪似的!”
“還有那個斧頭幫的舞!太魔性了!我都想跟著跳!”
“哎,你們注意到那個賣棒棒糖的啞女了嗎?天吶,太美了!”
“對對對!就是那個流眼淚的鏡頭!我的心都碎了!”
“那個小姐姐是誰啊?以前沒見過啊?長得跟仙女似的!”
“劉亦霏都不認識?就是演趙靈兒那個!”
“臥槽?趙靈兒?風格差這么多?我完全沒認出來!這才是演技啊!”
劉茜茜在《功夫》里的戲份加起來不到五分鐘,臺詞一句沒有。
但那個拿著五彩棒棒糖、仰頭落淚的畫面,卻成了整部電影最經典的定格之一。
那種純粹的、不染塵埃的美,在周星池那種略顯臟亂差的市井背景襯托下,顯得格外具有沖擊力。
網絡上,關于“啞女”的討論已經炸了鍋。
各大論壇的首頁飄紅。
【尋找那個賣棒棒糖的女孩!三分鐘,我要她全部資料!】
【劉亦霏封神一鏡!什么叫一眼萬年!】
【嗚嗚嗚,看到她哭,我想把全世界的棒棒糖都買給她!】
【星爺太會拍了!把茜茜拍得太有靈氣了!】
甚至還有更離譜的。
【強烈譴責周星池!為什么不給啞女安排個好結局?我的啞巴新娘啊!】
余樂刷著手機,看著這些評論,笑得肚子疼。
啞巴新娘?
要是這幫網友知道他們心目中的“清純啞女”,此時此刻正在家里干什么,估計得當場信仰崩塌。
……
晚上,盛世華庭。
客廳的地毯上,散落著一堆零食袋子。
“咔嚓!咔嚓!”
劉茜茜穿著那件寬松的史努比睡衣,盤腿坐在地上,懷里抱著一大桶薯片,正在瘋狂進食。
她面前的筆記本電腦屏幕上,正是那些夸她“仙氣飄飄”、“我不吃人間煙火”的評論。
“哈哈哈!這個網友好逗!他說我喝露水長大的!”
劉茜茜抓起一把薯片塞進嘴里,腮幫子鼓得像只倉鼠,一邊嚼一邊含糊不清地吐槽。
“露水哪有薯片好吃!這幫人太天真了!”
余樂推門進來,就看到這一幕。
“注意點形象。”余樂換好鞋,走過去把她手里的薯片桶沒收了。“你現在可是全網心疼的‘啞女’,能不能有點偶像包袱?”
“在家里要什么包袱。”
劉茜茜伸手去搶,沒搶著,只能悻悻地舔了舔手指上的調料粉。
“老爹,你看!大家都夸我演技好呢!”
她指著屏幕上一條長評,一臉的得意。
【劉亦霏的表演極其內斂,沒有一句臺詞,卻用眼神傳達出了千言萬語。那種隱忍、那種純真,絕對是影后級的表現!】
余樂掃了一眼,毫不留情地戳破了她的幻想。
“拉倒吧。那是星爺剪輯得好,配樂配得好。”
“你當時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晚飯吃紅燒肉還是糖醋排骨?”
劉茜茜被戳中了心事,臉一紅,梗著脖子反駁。
“哪有!我想的是……是想怎么才能哭得好看點!”
反正這波熱度是蹭到了。
《功夫》越火,劉茜茜的國民度就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