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鳳至有些蛋疼，他這個弟兄那里都好，就是缺根弦。
明明一身本事，卻甘愿屈尊一隅。
帶著手下的漁民，在千島之中混飯吃，就是沒想過上岸建功立業。
不過，也好在他這個性子，要不然，怕是早就被向家給招攬去了。
“咱們是弟兄，我肯定不能瞞著你......“他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其中著重說了趙正，將他刻畫的偉岸光正。
把一旁的宋寧說的心神搖曳，“鳳至哥的主公一定是個偉丈夫，大英雄！”
徐鳳至點點頭，“是的，在我心目中，我主公，乃是百年難得一遇的明君。”
宋烈卻笑道：“你就吹吧，這世道沒有人會真心真意對我等屁民好的，他們對我們好，不過是想讓我們賣命。”
徐鳳至嘴角一抽，“你這話，到也有道理，不過我主公不一樣，我主公麾下百姓安居樂業，遠勝過盛世......”
“鳳至，你發達了，能想到兄弟，我很高興，但是我卻沒有出山的想法。“宋烈搖搖頭，“我爹死之前說，讓我照顧好妹妹和娘親就好，世道太亂，出去建功立業是要殺人的，運氣好殺別人，運氣不好，被別人殺，一將功成萬骨枯，我只想在自己熟悉的地方了此殘生，沒有什么宏圖抱負。”
徐鳳至痛心疾首道：“你一身本領，就打算在這里荒廢？我倆祖上交好至今，已有幾十年的交情，你難道不打算光宗耀祖了？”
“有甚意思？”
宋烈嘆了口氣，“鳳至，你有你的緣法，我也有我的見識，這兩三年來，我看到太多太多了，這世道換誰都一樣，我沒有為別人賣命的打算。”
“打來打去，最終苦的都是這天下的老百姓，不過你也放心，我也不會倒向向家的。”
徐鳳至道：“你真以為躲在這里就能有安寧？想多了，向家不會放過你的！”
“怎的，我不投靠他們，他們就要來滅我不成？”宋烈冷笑道:“我手下千八百弟兄，也不是吃素的。”
“如果我是向莊，我眼皮子底下有千八百號人，他們隨時能找到我，你說他憂心否？”
“我主正在攻略河東，就差順州，便能全功，向莊艱難抵抗，他就算招攬不到你們，也不會任由你們在眼皮子底下上躥下跳。”
“雙重壓力下，他們必然會用強。”
宋烈皺眉，“鳳至，我知道你聰明，我也說不過你，但是我并不認為向莊會干這種事，他這個人還是挺仗義的，而且有豪氣，不像是能趕出這種事來的人。”
“向莊是主公，他自然干不出來，但是手下的人就未必了。”
“你帶著千八百號人，在這個千島之中生活，每日的糧食消耗就不少，要是有個病痛，那真叫生不如死。”
“你有本事，不愁吃穿，可手下人怎么辦？”
“誰不是拖家帶口的，要是這時候有人拿出真金白銀和糧食，你覺得他們能不走嗎？”
徐鳳至步步緊逼，讓宋烈啞口無言，“如果他們要走，走就是了，我絕對不阻攔的。”
“有一人走，百人千人都會走，那你留在這里還有什么意思？”
“倘若他們不走，有人想走，他們就會怨恨你，覺得是你壓在他們頭上，不讓他們走，最后你成了眾人之敵，又有什么意思？”
“這一切都是你的臆想罷了！”宋烈咬牙道。
“阿烈，我不是聰明，我是懂人心。”徐鳳至嘆息道：“大澤物資貧瘠，魚雖然多，可人不能一直靠吃魚生活，夏天還好，冬天湖面冰封呢？”
“你要不要柴火，要不要衣物御寒，要不要良藥治病？”
“你比誰都清楚，躲在這個地方，不是長久之計。”
宋寧拉了拉兄長，“大哥，我覺得鳳至哥說的對。”
“你想走就走，我不會走。”宋烈瞥了妹妹一眼，有些生氣的說道。
宋寧苦笑，“我咋個丟下你一人嘛！”
徐鳳至也有些生氣，可轉念一想，他認識的宋烈以前雖然懶散，卻也不是這樣的。
或許是這兩年，發生了什么事情。
他給宋寧使了個眼色，旋即走出屋外。
這才看清楚全貌。
這是一個隱匿在島嶼之中的小村落，住的人不多，也就三五十戶人家，緊湊的住在向陽的空地上。
站在高處，能看到周圍幾個島嶼都有住人。
這位置好久好在，從外面進來，看不見島另一側的景象，很容易被偷襲。
他就是被偷襲了。
不多時，宋寧走出來，“鳳至哥。”
“阿寧，你哥怎么變成這樣了，我記得他以前不這樣。”徐鳳至問道。
“是發生了一些事。”宋寧訴說著這兩年發生的事情。
先是雙親相繼離世，這給宋烈造成了很大的打擊。
其次便是一個女子，讓宋烈不愿意離開這個地方。
這女子叫阿蒲，是宋烈喜歡的姑娘，也是個普通人家的孩子。
這阿蒲家里人多，有好幾個弟弟妹妹，還有雙親，祖父祖母。
但是這幾年日子過的實在是苦，小地主都快活不下去了，更別說他們這些普通人。
賣田賣地，賣兒賣女的，遍地都是。
阿蒲家也不例外。
但她家不是賣兒賣女，而是吃兒吃女。
去歲冬天，宋烈攢夠了彩禮去提親，結果一推開門，就發現阿蒲被鉤子掛在了房梁上。
看到這一幕，宋烈發狂，當場將阿蒲的家人盡數殺了個干凈，這才逃到了大澤之中不愿意出去。，
“你看那長滿花的土包，就是阿蒲姐的墳！”宋寧一指不遠處的墳塋說道。
徐鳳至這才明白，為什么宋烈會性情大變，不愿意離開這個地方。
“鳳至哥，你也別逼他了，我哥他心里很苦。”
“你還小，總歸要嫁人吧，難道你要在這個島嶼上了此殘生？”
“大好青春年華，難道就要在這里蹉跎了？”
“非我想干涉你們的生活，就算你們不投靠我主，也沒關系，作為你們的兄長，我也有義務讓你們過的好些。”
說著，他再次沖進了房子里，“阿烈，跟我走，不用投靠我主，這千八百號人的吃喝拉撒，我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