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黃保羅擔任一哥,并且提拔了黃炳耀做高級助理處長執掌行動處之后,方庭真的清閑下來。
他是九龍總局的總警司,只需要統管大事,向幾位高級警司問詢就可以,壓根就不需要他親自上一線負責偵探工作。
正常來講,別說總警司,就是高級警司也很少出現在一線案發現場。
只有那些特別大案,或者是疑難雜案,才需要方庭來處理。
就像之前的王建軍一案。
平時的時候,方庭很閑,只用做些文職工作,一小時不到基本都能做完,然后就開始摸魚。
這段摸魚的時間,方庭并沒有浪費,他正好用來學習系統給的電腦知識!
正研究著呢,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進。”
方庭抬起頭一看,進來的人竟然是靚坤!
方庭把資料收了起來:“靚坤?怎么今日這么有空。”
靚坤頗為拘謹,光明正大的走進警署署長的辦公室,這可是第一遭啊!
靚坤之前是洪興堂主的時候,沒少被請來警隊喝茶,但那時候他都沒資格見警署署長。
誰想到現在居然能大搖大擺進來,還是直接見警署的最高負責人。
方庭掏出煙,扔給了靚坤一根。
靚坤連忙給方庭點上。
方庭笑道:“難得你過來,喝一杯吧,紅茶還是綠茶?”
靚坤連連擺手:“庭哥不要客氣啦,我是來求助的。”
方庭挺奇怪的:“你遇到麻煩?我怎么沒收到風?”
靚坤苦笑道:“不是我,是我手下小弟的一個朋友。”
“別人說他殺了人,恐怖的是所有證人都作證是他殺的。”
“我小弟堅信他的朋友沒有殺人。”
“我去監獄看過,那小子不像是那種夠膽殺人的貨色!”
“但好死不死,他路過現場被逮了個正著,于是警方認為他是兇手。”
“更麻煩的是……有記者在現場拍下了照片!”
靚坤掏出一張報紙,方庭接過報紙仔細看了看,
就見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撲到在地上,一個小青年正高高的舉著刀子。
靚坤知道這事不合規矩,所以十分緊張:“庭哥,我知道我手下的工人小弟以前都是爛仔。”
“可是他們現在已經告別過去了,而且他這位朋友也不是爛仔,從來沒有混過社團……頂多就給人家泊車……”
方庭好笑的瞥了靚坤一眼:“你倒是個好大佬,居然還能為小弟找上我。”
靚坤清了清嗓子,略顯嚴肅:“我都知道不合規矩,不過我識人也算是多,尤其是辨別壞人,我怎么看,那小子都沒有殺人的樣。”
方庭奇道:“這張拔刀的照片,能作為證據么?”
靚坤睜大了眼睛:“庭哥,你怎么看出來這是拔刀?不是他要捅人的?”
方庭哂笑道:“虧你還混江湖呢,你仔細看看這張照片上這人的動作,壓根就不符合插刀的運力原則。”
他把報紙一扔:“這張照片只能證明他拔了刀,還有其他的佐證么?”
靚坤連連道:”“有有有……從案件到結束,整整一條街上的人,都作證他殺了人!”
“現場又沒有別的人,那富翁身上又插著一把刀,不是他也是他了!”
方庭翻看那篇報道頓時一愣。
“黃石街殺人事件?”
這語氣,這風格,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踏馬不是港綜,而是日漫呢!
方庭問道:“你來的目的就是想要問清楚真相吧?”
靚坤點點頭:“沒錯,我相信洪志濤——就是我小弟的朋友。”
方庭很嚴肅的看著靚坤:
“吶,如果我插手這件案子,無論結果是什么,那都是鐵案一件,沒得翻案,人情都沒得講。”
“或許最后的結果不是你想要的。”
靚坤站起身來,深深給方庭行了個禮:“庭哥,您只管查,還這案子一個真相。”
“另外我多謝您沒有因為我工人過去的身份歧視他。”
方庭啞然失笑:“對我來講,社團爛仔互毆,死光了我都沒興趣查。”
“像這種案子就不一樣了!”
靚坤再次行禮后,趕緊告辭。
在他離開后,方庭拿起了電話:
“曹警司,給我找到黃石街殺人事件的卷宗!”
……
方庭因為職務的原因很少查案。
他一發話,頓時引起重案組的興趣。
可等到查到所謂的案件之后,一眾成員都倍感失望。
這案子一眼望去壓根就不用費腦子。曹少平拿著卷宗介紹道:
“死者名叫錢日安,是一位富商,案發之時在葉翠荷的酒吧里面喝酒。”
“根據酒吧老板娘葉翠荷還有當時顧客林建的供詞,”
“錢日安不知因何緣故與洪志濤起了爭執。”
“洪志濤突然拿著刀子挾持錢日安。”
“是林建幫助錢日安擺洪志濤的糾纏,洪志濤沒有理會林建跟葉翠荷,”
“拿著刀子直接奔了出去,追趕錢日安了!”
一眾警員都在聚精會神傾聽。
酒吧里面喝點酒,因為點口角打架殺人的不在少數。
曹少平看了方庭一眼,就見他正在閉目沉思,于是繼續講了下去。
“錢日安和洪志濤一前一后的跑了出去。”
“錢日安在前,洪志濤在后。”
“錢日安終于被洪志濤追了上去。”
“正在家里復習的復讀生馬力,聽到樓下有爭吵,”
“從窗戶里面往下望,看到洪志濤拿著刀子對錢日安說道,”
“我的刀子連鐵鏈都能砍斷……”
“然后就目睹了慘案的發生。”
方庭的嘴角微微上翹,一眾警察也感覺怪怪的,可到底是哪里怪,他們又說不上來!
曹少平隱隱約約感覺不對,可方庭沒有發話,他只好繼續的讀了下去,
“正在換輪胎的劉建生醫生還有站在他旁邊的護士岑麗媚,兩人目睹了這一起殺人案。”
“洪志濤殺人的時候恰巧被記者莫禮信看見了。”
“他拍下了照片。”
“而這張照片就成了洪志濤入罪的鐵證之一。”
“然后這位洪志濤拿著刀子奔到了街尾的水果店。”
“根據看守水果店的老太太陳十五所言。”
“洪志濤搶了兩個大蘋果,還有一千多塊錢,然后就跑了!”
曹志平揚了揚檔案袋:“警方根據七位證人的證詞,立刻鎖定了洪志濤,當天就在他的住處將他拿住。”
“警方拿住他的時候,他還在呼呼睡大覺。”
“知道事情原委之后瘋狂的說自己是被冤枉的。”
“法庭根據七位證人的證詞,鎖定唯一的犯罪嫌疑人,判決他謀殺罪名成立。”
“這就是本案的經過!”
方庭睜開眼睛,接過卷宗,向眾人問道:
“你們怎么看?!”
此次在會議室的是袁浩云率領的B組。
A組在配合宋子豪、馬克騷擾大哥成,因此沒有來。
袁浩云皺著眉頭:“這案子表面看著通透,好像不需要兇手的供詞。”
“但是我怎么覺得必須得有兇手的供詞呢?”
“案子看著清楚明了……”
“但總覺得事情有些不對勁!”
方卓嬅皺眉道:“黃石街我有印象,是一條古街來的,街道不長,里面確實有一家酒吧。”
“但是環境不是很好,生意一般。”
她提出了一個問題:“我有個疑問,那就是錢日安這樣的富豪,怎么會單獨一個人去一條舊街里的舊酒吧喝酒呢?”
“這不合常理!”
她盯著掛黑板上的報紙,上面是記者莫禮信拍下來的行兇照片,上面錢日安撲倒在地,生死不知。
洪志濤高高舉著刀子。
沙膽也似乎發現了不對:“庭哥,法醫有沒有說錢日安挨了幾刀才斃命的?”
方庭笑道:“一刀!”
沙膽皺眉:“那這張照片不能作為行兇的證據,他這不要殺人的照片,他這是把刀子從死者身上拔出來的照片!”
眾人嘩然。
方庭贊賞道:“不錯,觀察夠細致的,這張照片確實不是殺人時候的照片,而是拔出來的照片。”
他收斂笑容:“莫禮信能夠拍到洪志濤拔刀子的照片,”
“那為什么不能拍到洪志濤插刀子時的照片呢?”
方庭指著黑板上做證詞的七個人:“這七個人的證詞從頭到尾沒有指向其他的人。”
“光他們的證詞,就足夠鎖定洪志濤了。”
“只是……”
“我發現了點問題!”
方庭指著馬力:“馬力說,他在家里復習,聽到樓下有吵鬧,然后趕緊的往下看,”
“他看見洪志濤拿著刀子威脅錢日安。”
“注意這句話,”
“我的刀子連鎖鏈都能砍斷!”
眾人那不舒服的感覺又出來了。
袁浩云皺眉道:“這個口供的證詞,好似在看TV武俠劇,正常人誰會跟人說,他的刀子連鎖鏈都能砍斷?”
他猛的反應過來:“挑!該不會真的是臺詞吧?!”
眾人一愣。
沙膽道:“你是說……馬力壓根就沒有聽到兩人的對話,他純粹是把電視的臺詞給搬進來了?”
方卓嬅立刻道:“查查那天晚上的臺詞就知道了!還能借助電視臺知道案發的精準時間。”
方庭拍拍手:“卷宗上一共有七位證人,這兩個證人的證詞都要打個問號。”
“那么我有理由懷疑其他人的證詞也不可信!”
“洪志濤被捕之后直到判刑,一直堅持自己是冤枉的。”
“我就有理由找出真相來!”
他拿起教鞭,把這七人一圈。
“連洪志濤在內,只有他們幾人與錢日安有過聯系。”
“也就是說……”
“如果洪志濤不是兇手。”
“那兇手一定就在這七人中間。”
“查!這幾個人都給我起底!”
“還有那個死者錢日安,這種有錢佬竟然七拐八拐的跑到那么一個偏僻的小酒吧里面喝酒……”
“確實疑點很大!”
“去吧,我要在最短的時間內,匯聚所有的信息。”
最開始就跟方庭破過案的方卓嬅俏臉一喜,試探道:“庭哥,您是不是已經有了猜測了?”
眾人齊齊望向方庭。
方庭淡淡道:“是,不過需要佐證,但愿不是我想象的那樣!”
……
重案組會議室內,B組成員全部聚集。
經過一輪搜查,大家都有了收獲,這次由袁浩云主持會議,方庭和曹少平在下面傾聽。
袁浩云道:“我調查了錢日安的生平軌跡,他這人很講究情調,連大排檔都很少去。”
“根據查訪,沒人聽過他去過什么破爛的偏僻小酒吧。”
“錢日安平常最愛去的地方是凱撒皇宮、文心閣等高檔酒店。”
“那天錢日安本來有約會,在家里接了一個電話之后,才趕往黃石街酒吧的。”
“我查過這個電話,是從黃石街外邊一個電話亭打進來的。”
方卓嬅做了總結:“也就是說……是有人約了錢日安見面,而這件事情相當重要,迫使他臨時改變了行程。”
袁浩云點點頭:
“沒錯!而且我判斷,約錢日安的人不可能是洪志濤。”
他頓了頓,
“洪志濤的背景我也調查過,他是街頭的小混混……注意,是真正的小混混不是爛仔。”
“他是私生子,母親早早的病故,父親在沒有出生之前就去了鷹醬。”
“這小子沒有人管教,只能在街上流浪。”
“他在警局有厚厚的一本記錄,犯的罪都是小偷小摸,真正的爛仔可不會留下這種記錄。”
“錢日安和洪志濤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他們不可能有共同的語言。”
阿龍說道:“也就是說,洪志濤有大概率是被冤枉的!”
袁浩云點點頭:“沒錯!那么……兇手只能是這七個證人中的一位。”
阿龍開口道:“好,到我發言,我負責調查老板娘葉翠荷。”
“據我調查,她這間酒吧生意平平,只能勉強維持,每個月幾乎沒錢賺,甚至她還借了高利貸。”
“奇怪的是,在案發后幾天內,她的錢全部還清了。”
“另外與她一起作證的林建,剛剛退休。”
“他也領了大筆退休金。”
“不過……”
“案發之后,這錢不知道哪里去了!”
眾人齊齊動容,袁浩云若有所思:“也就是說……林建和葉翠荷有可疑?”
阿龍笑道:“庭哥不是說了么,兇手不是洪志濤的話,肯定就是別人!”
“這七個證人都可疑!”
“我還查到一個事情,林建的女兒曾經給一位有錢人做小三,還生下了一個兒子。”
“林建退休之后就帶著這個外孫生活。”
“然而一年前,他的女兒遇到車禍去世了。”
“外孫的父親是誰……誰也不知道。”
袁浩云問道:“林建有沒有說是誰?”
阿龍搖搖頭:“沒有!他只是說女兒沒有告訴他,我懷疑這個富豪就是錢日安。”
“想要確定這一點很簡單,請法證的古主任給他們做一個親子鑒定就可以了。”
“我已經做了,就等著消息了。”
袁浩云稱贊道:“做的好!”
方卓嬅說道:“我調查了莫禮信,他這人確實是記者。”
“但行業內都要容不下他了!甚至差點點就被炒魷魚,原因是他總抓不住敏感的話題,也拍不到吸睛的照片。”
“而這次的黃石街殺人事件照片,讓他一舉成名!”
“他所在的那家報社已經請他當首席攝影記者。”
“我聽高捷說,甚至香江的協會要頒發好幾個傳媒大獎給他。”
“可以說,憑著這件事情,莫禮信咸魚翻身了!”
沙膽冷冷道:“那不是殺人的照片!那只是洪志濤拔出刀子來的照片!”
方卓嬅點點頭:“沒錯!這說明莫禮信在吃錢日安的人血饅頭,他并沒有什么職業道德。”
“也就是說,他給出的口供不可信!”
沙膽依然憤憤不平:“小人!”
他緩和了一會兒,這才道:
“劉建生有一個自己的眼科診所,岑麗媚是他請的護士。”
“兩人的診所離著黃石街很遠,兩人的家也不經過黃石街。”
“那天晚上……”
“卻是不知道為什么會在黃石街,”
“岑麗媚剛剛結婚,結婚對象是她的遠方表哥。”
“她對我來的事情有些吃驚。”
“不過……聽到我的來意之后,反倒是松了口氣。”
“劉建生和岑麗媚給的證詞沒有任何變化。”
“只是我感覺,他們好像演練了許多遍一樣,不可信!”
方卓嬅呆住了:“這兩人也有事情瞞著?”
沙膽點點頭:“沒錯!我估,應該是男女之事。”
想想也是,孤男寡女的兩人跑到一條偏僻的街道上,
能做什么事?
要不是發生了命案,
他們兩人不得不出庭作證。
不然誰也不知道他們曾經出現在案發現場。
沙膽說道:“我去馬力的家里調查了,馬力是中考考了四回還沒有畢業的笨蛋。”
“他說當天晚上在復習功課。”
“他在說謊。”
“他其實是在看電視。”
“那句……我的刀子連鐵鏈都能斬斷……”
“就是當天晚上電視里面的經典臺詞。”
“巧合的是……這也是一個持刀劫匪說的話!”
沙膽的臉色變得很陰沉:“馬力這混蛋給警方的證詞壓根就不是他目睹的事情。”
“他是把自己代入到了電視劇的情節當中了。”
“給出來的口供是杜撰的!”
“壓根不可信!”
他頓了頓:“那水果店的陳十五,我也去走訪了,她的兒媳婦相當不孝順,水果店里面的錢都要自己拿在手里。”
“少十塊錢都會破口大罵!”
“黃石街本來就是偏僻,一天下來掙不了幾百塊錢。”
袁浩云冷著臉問道:“那她作證說的少了一千多塊錢……”
沙膽面無表情:“是假的!”
一時間,
會議室內寂靜無聲。
七位證人的證詞竟然幾乎都不可信!
這是要活活的冤枉死洪志濤啊!
方庭敲了敲黑板,他在眾人身上畫了一個大圓圈。
“咱們的工作很細致。”
“但這不足以找出兇手來。”
“這七人都不可信!”
“除了確定說謊的馬力,還有沒有職業道德的莫禮信之外……”
“我要你們一一推翻這些人所謂的證詞。”
“做到這一點不難!”
袁浩云等人頓時感覺壓力山大。
方庭笑道:
“怎么?感覺辦不到么?你們可都是我和曹警司給帶出來的。”
“這點能力都沒有的話,我是不信的。”
曹少平笑道:“聽見了沒?”
袁浩云等人齊齊起立:“保證完成任務。”
方庭擺擺手示意他們坐下來:“其實這事情在我看來挺簡單的。”
袁浩云愕然:“簡單么?”
方庭奇道:“不簡單么?!”
他指著幾位證人:“馬力確定說謊,他肯定看見了事情的經過。”
“或者說……”
“他肯定目睹了洪志濤做的事。”
“結合莫禮信給出的照片,我確定一件事情——”
方庭使勁的敲著那張照片,
“洪志濤去之前……”
“錢日安就已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