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份的時候,新的土地審批通過了。北華市委重新在開發區批給了紅旗電子一塊2000畝的地皮。
北華市的開發區是國家級的經濟技術開發區,享有國家高新技術產業園區的政策。北華市政府是準備把它打造成一個集高科技產業區、高配置商務區和高品質生活區為一體的地方。
但是,當時的開發區還沒有開始建設。
除了自然風光十分宜人以外,沒有任何優點。交通不便利,連馬路都沒有,全是土路,而且四周沒有任何配套的生活設施。不要說正常生活的配套設施,連人都不容易看到。
而就是在這片渺無人煙的土地上,紅旗電子的五代線扎下了根。
9月份,土地審批一通過,建設馬上進入實質階段。
在正式施工之前,還需要對場地進行水文勘測、斷層取樣、土地平整、生產搬遷等等工作。
幾支隊伍在場地上輪番工作了一個多月的時間,終于把準備工作全部完成。
十月份,國慶一過,五代線正式動工建設。跟隨五代線一起動工的,還有紅旗電子新的辦公大樓。
建筑廠商及承包、分包公司各路人馬超過七千人齊結工地,同時來自中國、韓國、日本、德國等十幾個國家的技術人員和工程師也進駐場地。
這是一場“大兵團”作戰。
如何協調好各個部門之間的進程,確保快速高效而又無誤地完成建設對劉宏遠充滿了挑戰。
他每天六點就準時來到工地巡視,晚上往往要忙到凌晨一兩點。
劉宏遠干脆直接住在了工地里的辦公室。辦公室里鋪上行軍床,牙刷毛巾什么的都放在臉盆里,臉盆就放在床旁邊。睡醒了洗把臉就繼續工作,忙完了刷個牙倒頭就睡。
將如此,下面的兵當然也不含糊,紛紛效仿。
工地上霎時一副忙忙碌碌緊張萬分,但又生機勃勃的景象。
但施工剛一開始,紅旗電子就遇到了第一個問題。
韓國團隊在設計打地基的施工方案時是按照韓國的標準要求來進行設計的,并沒有詳細了解北華的土質結構,導致打地基的成本大大升高,光是打地基的總費用就將近兩億。
劉宏遠有些頭大,這個費用大大超過他的預期。
他去找了崔正浩溝通。
當崔正浩聽到劉宏遠詢問是否能降低一些費用時,頓時有些氣憤。
“劉總,地基是根本。我明白你想節省費用,但是其他的可以節省,這種事情怎么能節省呢?”
眼見崔正浩一口回絕,而且態度強硬,劉宏遠也就沒再說什么,況且崔正浩的話確實有道理。
但是劉宏遠也并沒有就此放棄,他轉頭去找了中國地基所詢問是否有可行的替代方案。
結果真的有。
地基所剛剛研發出了新技術,還申請了國際專利。如果采用他們這項技術重新設計,那么總費用只有原來的三分之一。
劉宏遠馬上請來地基所的相關專家還有韓國團隊重新商量設計。
最終確認采用地基所的設計。
眼見新方案并沒有讓施工質量打折扣,崔正浩也同意采用新方案。
而就在工地上正在如火如荼地加緊施工的時候,一場天災再次像一記重拳一樣砸向眾人。
十一月份,北華連降暴雪。雪花像鵝毛一樣不停地從空中飄落,其降雪強度幾十年不遇。
工地霎時一片泥濘。送料的卡車開進工地紛紛陷進了泥里。工人們只好用木板和磚塊鋪出一條暫時的道路來。卡車才得以艱難地將原料送到指定地點。
劉宏遠得知情況后帶著中方團隊深一腳淺一腳地巡視了工地的每一個角落,確定施工仍然可以進行之后,下達了命令。
所有單位繼續施工,同時必須保質保量。速度可以酌情放緩,但不能停。
土地上又是一片如火如荼的景象。
劉宏遠的著急其背后其實有深層原因。
紅旗電子當時已經向國外廠商訂購了設備并支付了定金,同時跟對方約定好了明年十月份交貨。
明年九月份之前,B1的建設是一定要完工的,否則到貨的設備將會無處可放。
如果明年九月份無法完工,那么紅旗電子將會面臨兩種結果。
第一種,聯系國外廠商更改交貨日期,但是這樣紅旗電子就需要賠償巨額違約金。
第二種,讓對方正常發貨,到貨的設備先寄放在港口的倉庫。但是這樣也需要額外繳納占用集裝箱的費用,同樣是個不小的數字。
所以,紅旗電子唯一的辦法只能是加班加點,必須在明年九月份完工。
2004年1月22號,農歷大年初一。
所有的施工隊伍全部都放假了,只有紅旗電子的五代線工地上依舊繁忙。一支一千余人的隊伍依舊在寒風中奮戰。
那年的冬天真冷,滴水成冰。手不小心碰到鐵器,馬上就被粘住了。
那天一大早,王洛賓就帶領集團的幾位副總和領導來到工地,在食堂跟工人們一起吃完餃子之后,王洛賓站在寒風中發表了一番表達感激的演講。
看著臺下在大年初一還在為了五代線建設的人們,王洛賓心中很感動。
而當看到劉宏遠率領的中方團隊在臺上齊喊“產業報國”的口號時,王洛賓心中更加激動。
他看到了公司的一支產業大軍正在這次的五代線建設中慢慢地歷練出來。
等到這支產業大軍完全鍛煉好了,那將是紅旗電子正式向國際巨頭們發起沖鋒的時候。
王洛賓很興奮。
但是他沒有高興太久,一場危機再次悄然地開始蔓延。
一月底的時候,六千多根水泥樁全部打入地基并且驗收合格。
正當一切順利的時候,一篇報道文章悄然在報紙上出現。
2月份的時候,名為北華工業日報的報紙上刊登了一篇報道。
報道的巨幅標題寫著:紅旗電子:內部領導層持有大量公司股份,或有國有資產流失嫌疑?
報道上寫著,紅旗電子高級領導層通過內部操作,讓自己擁有了紅旗電子的大量股份,指責紅旗電子這種操作涉嫌流失國有資產。同時文章還含沙射影的指出,公司領導層或許存在貪污腐敗的情況。
這篇文章沒有一個確定的詞匯,大多使用了“或許”、“可能”、“也許”諸如此類的詞匯。
這家報社規模不大,影響力也并不強。
但是當劉宏遠無意得知了這個消息之后,還是馬上報告給了王洛賓。
他拿著報紙找到了王洛賓。
王洛賓看完報紙之后,輕蔑地一笑。
起初,他以為只是一篇普通的負面報道而已。紅旗電子管廠還在的時候,他們面對的負面報道都不止如此。
“王總,您看這個事情我們要不要出面解釋一下?”劉宏遠擔憂地說道。
王洛賓擺擺手說道:“沒有這個必要。咱們現在這個規模,難免樹大招風。有些質疑的聲音也很正常。況且他說的這個內部員工占有大量股份這個事情,我們的操作完全合理合規,當時也是給政府報過的。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那份報紙中說的,紅旗電子高層占有公司股份的事情確實是真的,但是并不完全像報紙中說的那樣。
也許我們很難相信,紅旗電子當時已經是那個規模了,但是公司的管理層包括王洛賓在內,每月的收入依然只有固定的工資加一點獎金,獎金如果能全拿滿的情況下,大致相當于其半個月的工資。
但是市場對人才的競爭越來越激烈,王洛賓為了留住人,所以在公司內部提出了股權激勵計劃,也就是給員工們分股權。
而分給員工們的這部分股份,其實并不是紅旗電子現有的股份。
工商銀行當時從紅旗電子撤股的時候,除了將股份賣給了北華信托和紅旗電子以外,還有少部分的“債轉股”被當做不良資產委托給了金融資產管理公司,并向外資企業出售。
王洛賓為了留住人,專門成立了一個新公司,購買了這部分被當做不良資產的“債轉股”,并分給員工們當做激勵。
而且,公司先前就已經聲明過,這些股份不屬于任何個人,而屬于五代線建設的整個團隊。分紅將在年底以年終獎的形式進行發放。王洛賓甚至自己都沒有在其中占股。
整個操作過程完完整整地上報給了北華市委,北華市委也是同意了的。
聽到王洛賓的回答,劉宏遠還是有些不放心。
“王總,我們要不還是發一個聲明,解釋一下。畢竟這個報道很多地方寫的并不屬實,而且還含沙射影說我們有貪污的嫌疑,我擔心它恐怕會引起投資者的擔憂。”
王洛賓明白,他說的是股價。
但是他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有質疑很正常,我們埋頭把事情做好,一切懷疑都會不攻自破。況且,如果外界有一點質疑的聲音,我們就趕緊去解釋,那我們一天就不用干別的了,光解釋就完了。”
劉宏遠神色擔憂地點點頭:“那好吧。”
王洛賓看了一眼劉宏遠的表情,說道:“宏遠,蟬在河邊的樹上聒噪,不能阻止大象去河邊飲水。我們專心把事情做好就好。”
“我明白了,王總。”
這件事情,王洛賓確實大意了。
這篇報道被發到了網上,僅僅兩個月的時間內,便四處轉載,引得不少媒體紛紛跟進報道。
一時間,滿城風雨,輿論洶洶。
紅旗電子內部高層占有公司股份,流失國有資產的罪名仿佛坐實了一般。
四月末的時候,王洛賓突然就接到了賈書記的電話。
一聽是書記親自打電話過來,王洛賓有些吃驚,態度馬上恭敬起來。
“賈書記,您說,有什么指示?”
“你現在馬上來市委一趟。”賈書記語氣急切地說道。
“哦……好的好的。我馬上過去。”
他轉而又接著問道:“是有什么要緊的事情嗎?”
“你先趕緊過來吧。”
“好的好的,我馬上到。”
王洛賓說完,賈書記隨即掛斷了電話。
放下電話后,王洛賓馬上準備前往市委。雖然還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賈書記的語氣如此急促,恐怕是出了什么事情。
一股不詳的預感隱隱在他心中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