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灼和蒼無涯離開的半個時辰之后,李老慢悠悠地晃到了磐云城西的一處院落前。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齊整。門口掛著塊木牌,上頭刻著“百煉生”三個字,筆力著實剛勁。
李老抬手叩門。
“誰?”
里頭傳來一道清朗的男聲,不緊不慢的。
“我,李老頭。”
門很快被拉開,露出一張年輕的臉。劍眉星目,五官端正,周身氣息已是化神巔峰。
正是百煉生,段塵。
段塵看見李老,微微挑眉:“李老怎么親自來我這了?有事讓人遞個話就是。”
李老擺擺手,跨進院子,一邊走一邊說:“好事兒。”
“今日有人上散修盟說要找煉器師,我琢磨著你我關系也不錯,就把你介紹給他們了。”
這話說得巧妙。李老只說是把段塵介紹給了來人,并未提自已還推薦了旁人。
這般說辭,倒是讓他賺了兩頭人情。
“煉器?”
段塵拉上木門,跟在李老身后,“找我煉器的修士多了去了。他們可有什么來頭,還需勞煩李老親自上門?”
“自是有大來頭的,不然我何必將你推出去?”
李老腳步一頓,回頭看他,“是玉衡道君故人之徒。那故人也是散修盟客卿長老,在盟中號云先生。”
“聽玉衡道君的意思,他和云先生相識怕是有近千年了。想來那位云先生,如今也該有玉衡道君一般的修為。”
段塵眉頭微動。
玉衡道君?那位煉虛巔峰、本在閉關沖擊合體,卻不知為何出關、還收了謝長霽為徒的玉衡?
“倒真是門大生意。”
生意大小其實不打緊。重要的是,若成了,便能同時交好兩位煉虛道君。
段塵沉吟片刻,又問:“既是玉衡道君的人,怎么不找張堂主或秦客卿?”
李老已在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自顧自倒了杯茶,這回倒不瞞著:“人家說了,預算有限。我尋思著,這不就給你送上門了?”
段塵看著他,沒說話。
李老也不在意,繼續道:“那二位小道友看著面嫩,元嬰巔峰修為,倒是不高。”
“不過玉衡道君親自開了口,讓自已的徒弟謝長霽多照應二人。你想想,能讓玉衡道君這般上心,那云先生與他能是什么尋常交情?”
段塵沉默了一息,問:“什么時候要?”
“自然是越快越好。”
李老道,“不過我跟人家說了,你手頭活兒多,得等幾日。人家也答應了,不急。”
段塵點點頭:“那行。三日后吧,等我把手上這件收尾,讓他們來一趟,先說說具體要求。”
李老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袍:“那就這么定了。回頭我把消息帶給他們,三日后,再把人帶到你這里來見上一面。”
段塵輕輕“嗯”了一聲,也沒起身送,神色始終淡淡的。
李老也不在意。段塵修為比他高,他能仗著的不過是自已在盟中待得夠久,勉強與段塵平起平坐。
旁的,他也不強求。
只走出院子時,李老心里嘀咕了一句:這百煉生,倒真是個穩得住的。
另一邊,謝長霽領著鳳灼和蒼無涯出了散修盟。
問過兩人尚未尋好住處,他便帶著人穿過幾條街,在一處客棧前停下。
客棧門臉不大,但環境算得上一等一的干凈。
謝長霽看向鳳灼和蒼無涯,“云來居客棧環境干凈,價格在磐云城也算實惠,一晚只要二十下品靈石。”
鳳灼點點頭,正要進去,謝長霽卻又開口了。
“若是靈石不湊手……”
他終是考慮到兩人方才在李老面前演的那一通戲,體貼道:“師尊交代要我照顧好二人,這房錢也不算什么,就當交個朋友,我替你們付了。”
鳳灼微微一怔,隨即彎了彎唇角,搖頭道:“多謝謝道友好意,不過不必了。”
謝長霽看了他一眼,以為他是客氣,便又道:“旁邊還有一家客棧,一晚十靈石。不過……”
他略微遲疑了一下,還是如實道:“那家客棧名聲不太好,時有客人丟東西。好在二位有元嬰巔峰修為,賊人多半不敢偷到你們頭上。”
鳳灼聞言,有些想笑。
這謝長霽看著面冷,卻未料到竟是難得心熱之人。
方才城門口替散修出頭的那一遭,以及當下,以為鳳灼和蒼無涯真沒有靈石花,幾番替兩人考慮。
至于替兩人墊付房費那般說辭,當也是怕傷到二人自尊。
鳳灼斂了笑意,正色道:“多謝謝公子費心。我們二人雖囊中羞澀,但住幾日客棧的靈石還是有的。”
蒼無涯在一旁微微點頭,算是附和。
謝長霽見他二人堅持,便也不再多說,只淡淡道:“那便這家。若在磐云城遇到什么難處,可去散修盟尋我。”
說完,他朝兩人拱了拱手,轉身離去。
鳳灼和蒼無涯目送他走遠,這才轉身進了云來居。
柜臺后站著個金丹修為的中年掌柜,見有人進來,堆起笑臉正要招呼。
目光卻在兩人臉上轉了一圈,忽然問道:“二位前輩,可是一位姓鳳、一位姓蒼?”
鳳灼腳步一頓,微微挑眉:“掌柜的認識我們?”
難道?
掌柜連連擺手,笑道:“不認得不認得。是方才散修盟的那位謝長霽謝前輩替二位訂了房。”
“他特意交代了,說是兩位元嬰巔峰前輩,一位紅衣一位黑衣,姓鳳和姓蒼。小的這不是怕弄錯了么。”
說著,掌柜翻開賬本,將那一頁攤開指給鳳灼和蒼無涯看:“兩間上房,住七日,靈石已經付清。”
果然。
鳳灼心想,謝長霽還真是面冷心熱,說是離開,結果不聲不響先他們一步入了客棧,把房間訂好,靈石付了。
“有勞掌柜的了。”
兩人也沒再多說什么。
掌柜笑瞇瞇地遞過房門鑰匙:“二位客官樓上請,天字三號、四號房,緊挨著的。”
蒼無涯接過鑰匙,兩人抬步上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