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幾分鐘后，一輛閃著藍燈的救護車疾馳而至，穩(wěn)穩(wěn)停在了維多利亞的面前。輪胎與路面摩擦發(fā)出輕微的嘶響，車門打開時，一股消毒水的氣味淡淡飄出。一名穿著白大褂、戴金邊眼鏡的醫(yī)生快步走下救護車，目光迅速掃過現(xiàn)場，隨后走向維多利亞，語氣禮貌而急促：“請問您是維多利亞少校嗎？”
“是的，我是維多利亞。”她微微點頭，轉(zhuǎn)身指向警車后排。巴哈羅夫和布勞恩正靠坐在座椅上，臉上仍帶著地下長期缺氧所致的蒼白。“這兩位是不久前才從地下救援出來的被困人員，身體仍非常虛弱，需要立即接受檢查和治療。”
醫(yī)生迅速點頭，向后招手。另一名醫(yī)護人員立即從車廂中拉出一架折疊擔架，輪子咔嗒一聲落地展開。然而巴哈羅夫卻一把推開警車車門，盡管步伐有些不穩(wěn)，仍抬手制止了正要上前攙扶的醫(yī)生，聲音沙啞卻堅決：“謝謝，我們可以自己走，用不著擔架。”
布勞恩也跟著下車，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步走向救護車后門。踏上踏板時，巴哈羅夫忽然停頓了一下，回過頭來。他望向維多利亞，眼神中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慮：“維卡，”他聲音壓低，仿佛不愿讓旁人聽見，“如果……如果有米沙的任何消息，能否請你立刻通知我？”
“但我沒有你的聯(lián)系方式。”維多利亞回答得干脆，同時也略微前傾身子，表現(xiàn)出專注。
巴哈羅夫愣了一下，隨即扯出一個略帶苦澀的笑容。他這才意識到，自己深入地下之前根本沒有機會與她交換信息——盡管他們在戰(zhàn)火中曾是戰(zhàn)友，但那時畢竟身處另一個時空，自然沒有必要提及后世的電話號碼。他迅速報出一串數(shù)字：“那你記一下，8－926－XXX－XX－XX，這是我的手機號碼。”
維多利亞取出手機，屏幕亮起冷光。她迅速輸入號碼，保存后抬頭看向他，語氣堅定而讓人安心：“你和布勞恩先安心去醫(yī)院，一切等檢查結(jié)果出來再說。一旦有米沙的消息，我保證第一時間打電話給你。”
沒等救護車離開，三輛黃色的救援車就沿著泥濘的道路快速駛來，車輪濺起零星的水花，打破了現(xiàn)場原本稍顯凝重的氣氛。它們依次停穩(wěn)，引擎聲低沉地熄滅，仿佛巨獸暫時收斂了呼吸。
第一輛車的車門被推開，走下一名身材結(jié)實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身沾有些許泥漬的橙黃色救援服，頭戴一頂黑色頭盔，額前那盞礦燈雖然未亮，卻格外顯眼。他步伐沉穩(wěn)地走向維多利亞，聲音從口罩后方傳來，顯得有些沉悶：“您就是給我們打電話的維多利亞少校吧？”
“是的，我就是維多利亞。”她微微點頭，目光平靜地迎向?qū)Ψ剑^而反問道：“你們是救援隊的？”
“沒錯，我們就是救援隊的。”男子一邊說，一邊稍稍拉下口罩，露出一張輪廓分明、略帶疲憊的臉。“我是隊長古斯科夫。請你跟我說說具體情況。那兩名剛被救出的被困人員現(xiàn)在在什么地方？”
維多利亞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中那一絲若有若無的質(zhì)疑。這也難怪，就在昨天，這支救援隊才剛剛對地下建筑完成了全面搜索，并正式確認已無人員滯留。僅僅一夜之后，竟又報告出現(xiàn)新的幸存者，這無疑像是對他們工作的無聲批評。作為隊長，古斯科夫的心情顯然并不舒暢。
“古斯科夫隊長！”維多利亞語氣平穩(wěn)地說道，“那兩名被困人員就在旁邊的救護車里。如果您對此存疑，不妨親自去看一看。”
古斯科夫聞言眉頭微蹙，沒有多說什么，轉(zhuǎn)身大步走向救護車后門。他抬手拉開廂門，目光落在半倚在擔架上的巴哈羅夫和布勞恩身上。兩人的臉上還帶著地下潮濕環(huán)境所留下的蒼白，衣服上也滿是塵泥痕跡。古斯科夫注視他們片刻，出聲問道：“你們就是剛從地下建筑里出來的被困人員嗎？”
“沒錯，就是我們。”巴哈羅夫抬起頭，聲音雖然有些虛弱，但語氣十分肯定。
古斯科夫仔細打量著二人的面容和裝束——破損的外套、手部的擦傷、甚至鞋上干涸的淤泥，這一切都符合長時間被困地下的特征。盡管事實擺在眼前，他仍忍不住追問，聲音里帶著不解與些許自責：“昨天我親自帶隊，在醫(yī)院地底進行了全面搜索，每一個區(qū)域都沒有放過。為什么當時沒有發(fā)現(xiàn)你們？”
巴哈羅夫與布勞恩對視了一眼，似乎早已預(yù)料到這個問題。巴哈羅夫輕輕嘆了口氣，解釋道：“這位隊長先生，霍夫林醫(yī)院的地下結(jié)構(gòu)非常復(fù)雜，簡直像一座迷宮。或許因為你們?nèi)耸钟邢蓿茨芨采w所有區(qū)域，出現(xiàn)遺漏也在所難免。”
古斯科夫何嘗聽不出這話里的敷衍之意，但他此刻需要的，恰恰是一個能保全隊伍顏面的解釋。于是他順勢點了點頭，表情稍緩，語氣也緩和下來：“應(yīng)該就是你所說的這種情況。那樣復(fù)雜的環(huán)境下，的確可能存在搜查盲區(qū)。”
關(guān)上車門，古斯科夫重新走回到維多利亞的面前，試探地問：“警官，您說您還有一位朋友被困在地底的建筑物里，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您能再詳細說一下情況嗎？”
面對古斯科夫的問題，維多利亞深吸一口氣，在腦子里組織了一下詞匯，隨后清晰而冷靜地說道：“你們昨天提交給警局的報告里，明確說明醫(yī)院的地下建筑物已經(jīng)完成排查，沒有任何人員被困。但我的朋友對這個結(jié)論卻持懷疑態(tài)度。天一黑，他就叫上我一起來這里繼續(xù)搜尋。”她稍稍停頓，眼神堅定地繼續(xù)，“事實證明，他的判斷是正確的。我們確實在地下找到了兩名還有生命跡象的被困者。可就在我們試圖將他們帶出的時候，他卻突然失蹤了。我給你們打電話，就是希望通過你們專業(yè)的救援力量，找到他的下落。”
古斯科夫聽維多利亞這么說，臉上露出了猶豫的表情，他搓了搓手套的邊緣，謹慎地提出：“警官，會不會有這樣一種可能，他其實早就離開了這里，卻沒有通知您，以至于讓您產(chǎn)生一種錯覺，以為他還被困在地下的建筑物內(nèi)？”
“這不可能。”古斯科夫的推測立即就被維多利亞堅決地推翻了，她指著不遠處那輛汽車，聲音提高了些許：“喏，他的車還在那里。他是個極其謹慎的人，絕不可能扔下自己的車，選擇徒步離開這片荒蕪的地區(qū)。”
看著停在不遠處的那輛車，以及面前言之鑿鑿、神情緊繃的維多利亞，古斯科夫終于點了點頭，表情凝重起來。他轉(zhuǎn)身對自己的隊員朗聲說道：“第一組攜帶基礎(chǔ)救援裝備，立刻跟我下去。第二組留在上面待命，確保通訊暢通，隨時準備支援！”
救援隊員們響亮地答應(yīng)一聲，迅速分成兩撥行動。一撥人檢查頭燈、安全繩和呼吸器，認真做下洞前的最后準備；另一撥人則從車上搬下液壓破拆工具和多用途擔架，整齊堆放在入口處。
維多利亞見對方已經(jīng)準備下洞，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問：“古斯科夫隊長，我能跟你們一起下去嗎？我想盡快找到他。”
古斯科夫盯著維多利亞看了一陣，注意到她目光中的焦急與決心，隨后緩緩地點點頭，說道：“你朋友最后失蹤的位置，您最清楚。有您為我們做向?qū)У脑挘覀兡芨於ㄎ唬僮咭恍┰┩髀贰！?/p>
見古斯科夫同意了自己的請求，維多利亞心中一喜，立刻轉(zhuǎn)身邁步往洞口走去，但剛走出沒兩步，就被古斯科夫叫住了：“警官，請等一下！”
維多利亞停下腳步，轉(zhuǎn)頭望向了古斯科夫，微微蹙眉，想搞清楚他為什么突然叫住自己。
“警官，”古斯科夫加重了語氣說道，“地下結(jié)構(gòu)不穩(wěn)定，還可能存在有害氣體或積水。參與救援工作，必須穿戴全套防護裝備，這是我們救援隊的規(guī)定——一切以安全為首。”他隨即轉(zhuǎn)身叫住一名正從身邊快步經(jīng)過的救援隊員，吩咐道：“安德烈，你趕快去幫少校找一套合身的防護服，她要和我們一起下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