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塔頂層,專供大宗師使用的靜室之內(nèi),空氣中仍殘留著一絲混沌與毀滅交織的奇異丹香,但已淡了許多。
瘋魔尊者盤坐在一個由暖玉雕成的蒲團上,臉上紅潮未退,眼中精光湛湛,氣息如同沉睡的火山,雖然內(nèi)斂,卻蘊含著令人心驚的磅礴力量。他剛服下羅楓贈與的那枚堪稱逆天的“混沌千煉真元丹”以及一份品質(zhì)絕佳的上品“聚雷散”。此刻,丹藥與靈散的力量正化為最精純狂暴的靈力洪流,在他奇經(jīng)八脈中奔騰沖撞,一遍遍沖刷、夯實、拓展著他早已達到瓶頸的修為壁壘。那壁壘正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咔嚓”聲,真我境后期的瓶頸,在這股混合了混沌造化與精粹雷霆之力的沖擊下,已然松動!
他對面,羅楓安靜地坐著,臉色依舊帶著透支后的蒼白,但眼神清亮,氣息平穩(wěn),正在緩慢調(diào)息,恢復著硬抗八級丹劫帶來的恐怖消耗。那枚耗費八個月心血、歷經(jīng)千錘百煉、最終引動毀滅天劫并反將其吞噬煉化而成的混沌真元丹,他自己并未服用。此丹蘊藏的力量太過霸烈,更融合了一絲毀滅法則本源,在他恢復到全盛狀態(tài)、做好萬全準備之前,貿(mào)然服用恐有爆體之危。將其贈與急需突破、且肉身與功法都強橫無匹的瘋魔尊者,既能還一部分人情,也能驗證此丹對高階修士的實際效力,可謂一舉兩得。
時間在靜默中悄然流逝。數(shù)個時辰后,瘋魔尊者周身澎湃的靈壓緩緩收斂,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竟隱帶風雷之聲,在空中凝而不散。他睜開雙眼,眸中仿佛有電光一閃而逝。
“好丹!他娘的好丹!”瘋魔尊者猛地一拍大腿,聲音洪亮,震得靜室嗡嗡作響,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狂喜與震撼,“羅小子,你這丹……簡直不是給人吃的!里面那股子毀滅又新生的勁兒,差點把老夫的‘瘋魔雷體’都給撐裂了!不過……爽!太他娘的爽了!停滯了近百年的關(guān)卡,松動了!最多一年,不,或許只需七八個月,老夫必能突破至真我境后期大圓滿!”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nèi)傳來一陣噼啪如炒豆般的爆響,那是力量充盈、肉身得到進一步淬煉的表現(xiàn)。他看向羅楓的眼神,少了幾分之前的隨性,多了幾分真正的欽佩與凝重。能煉制出如此逆天丹藥的人,其潛力與威脅,都已不容小覷。
“恭喜前輩。”羅楓微微一笑,并無多少自得之色。丹藥效果符合甚至超出預期,這在意料之中。他更關(guān)心另一件事。
“前輩修為精進,可喜可賀。晚輩此前煉丹時,深感地火之力已不足以滿足更高層次的丹道需求,曾聞世間有‘古火’存世,蘊含法則本源,神妙無窮。不知前輩可知,此界何處有古火蹤跡可尋?”
“古火?”瘋魔尊者聞言,摸著滿是胡茬的下巴,眼中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變得嚴肅起來,“你這小子,心氣是真高。地火都看不上了,直接惦記古火……不過以你小子的丹道造詣和那股子狠勁,倒也配得上。”
他沉吟片刻,似乎在回憶,又像是在權(quán)衡,最終道:“古火么……老夫確實知道一個地方可能有。那地方邪性得很,在整個天玄大陸都兇名赫赫,名叫‘寂滅雷淵’。”
“寂滅雷淵?”羅楓目光一凝,這個名字聽起來就非同尋常。
“對。”瘋魔尊者點點頭,神色鄭重,“位于大陸極東的無盡荒海深處,一片常年被終年不散的恐怖雷暴籠罩的絕地。那里的雷霆,并非尋常天雷,而是蘊含了一絲‘寂滅’法則的寂滅神雷,威力奇大,專破罡氣法寶,銷蝕神魂。傳聞雷淵最深處,歷經(jīng)萬古雷霆錘煉,有極小的概率,會孕育出蘊含雷霆與寂滅雙重法則本源的火焰——‘寂滅雷炎’。此火若成,當屬古火之列,且極為霸道剛烈。”
他頓了頓,看著羅楓:“但是,那地方去的人,十個里頭能活著回來一個就不錯了。別說尋找古火,就是靠近雷淵外圍,都要承受無盡寂滅神雷的轟擊。修為不到真我境后期大圓滿,護身罡氣和法寶根本撐不了多久。老夫雖自信肉身強橫,雷法也有些造詣,但以目前的修為進去,把握也不大。必須突破到后期大圓滿,將‘瘋魔雷體’推至更高層次,才能多幾分自保之力。”
羅楓心中明了。寂滅雷淵,寂滅雷炎……這名字,這特性,聽起來就與自己所需的、能徹底激發(fā)和統(tǒng)御高階靈材的火焰要求相符,甚至可能因為蘊含“寂滅”法則,對自己參悟生死、寂滅道韻也有助益。但兇險程度,也果然配得上“古火”之名。
“所以,”瘋魔尊者伸出粗壯的手指,“你想去,老夫可以帶路。但有兩個條件。第一,你得給老夫時間突破,大概……七個月到一年。第二,那地方危險至極,光靠修為硬抗是找死。你小子得備好一些頂尖的防御法寶,尤其是能抵御雷霆之力、守護神魂的寶物。符箓、陣盤、護身靈甲,越多越好,品質(zhì)越高越好。”
他咧嘴一笑,帶著幾分促狹:“別以為你煉丹厲害就夠。在寂滅雷淵里頭,丹爐可護不住你。一年后的今天,還是在這里集合。老夫若順利突破,便帶你去闖一闖那龍?zhí)痘⒀āH衾戏驔]來……你小子就自己掂量著辦吧。”
“一言為定。”羅楓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應下。風險與機遇并存,這本就是修行常態(tài)。一年的時間,足夠他做很多準備。
“痛快!”瘋魔尊者哈哈一笑,“那老夫這就去閉關(guān)了。這地方靈氣足,正好沖關(guān)。你小子自便吧。”說罷,他也不拖泥帶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雷光,消失在靜室深處,顯然是去找更隱秘的閉關(guān)之所了。
靜室內(nèi)重歸寂靜。羅楓盤坐著,腦海中思緒飛轉(zhuǎn)。
一年時間,目標明確:為探索寂滅雷淵、尋找寂滅雷炎做準備。核心是獲取足夠多、足夠強的防御資源,尤其是針對雷霆和神魂的。
靈石,是修真界的硬通貨,無論是購買成品法寶、珍稀材料,還是請人定制、修復裝備,都離不開它。自己雖然有些積蓄,但應對寂滅雷淵這種絕地,恐怕還遠遠不夠。丹師總會的供奉和上次煉丹的收益,大多已換成藥材消耗掉了。
“看來,得開源了。”羅楓自語。
他如今最大的資本,便是這身驚世駭俗的丹道修為。煉制高品階丹藥出售,是最快、最直接的斂財方式。但像“混沌千煉真元丹”這種過于驚世駭俗、容易引來不必要覬覦的丹藥,不宜再輕易示人。穩(wěn)妥起見,煉制一些常規(guī)的、但品質(zhì)達到上品乃至極品的八級丹藥,便足以在高端市場引起轟動,換取海量靈石。
至于功法……《混沌古神法相》與《萬古劍神法相》乃無上傳承,絕不可外泄。但百年煉煞、闖蕩遺跡、乃至在丹師總會閱覽群書,他腦海中還記著不少其他品階不俗的高階功法、秘術(shù)殘篇。這些對他用處不大,但對許多困于瓶頸的修士或急于提升底蘊的勢力而言,卻是無價之寶。可以用它們來換取更珍貴的極品靈石,或者直接以物易物,換得所需的特殊防御寶物。
理清思路,羅楓不再耽擱。他先向丹師總會報備,需要借用頂級丹室和一部分高級靈材。總會高層在見識了那場驚天丹劫和混沌光柱后,對羅楓的重視程度已然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幾乎是有求必應,很快便為他調(diào)撥了充足的資源。
接下來的兩個月,羅楓再度沉心于丹室之中。有了煉制混沌千煉丹的極限體驗,回頭再煉制常規(guī)的八級丹藥,雖仍需全力以赴,但已少了許多窒礙。他刻意控制著成丹的品質(zhì)與異象,主要煉制了對突破瓶頸、療傷續(xù)命、鞏固神魂有奇效的幾種熱門八級丹藥,如“九竅凝神丹”、“生生造化丹”、“破厄金丹”等,每一爐都力求達到上品,偶爾出一兩顆極品,便及時收手。
成丹率驚人,品質(zhì)穩(wěn)定得可怕。當一批批藥香濃郁、丹紋清晰、靈光內(nèi)蘊的八級上品、極品丹藥被羅楓交予總會代為處理時,負責接收的長老手都在發(fā)抖。這些丹藥很快通過丹師總會龐大而隱秘的渠道流向外界,引發(fā)了周邊數(shù)個大型仙域高層的震動與瘋狂求購。海量的上品靈石,以及一部分作為硬通貨的極品靈石,如潮水般涌入羅楓指定的儲物法器。
與此同時,羅楓也篩選出三部足以修煉到化神期、屬性各異且相對完整的高階功法,以及五六種威力不俗的秘術(shù)殘卷,同樣通過總會渠道放出風聲,只接受以極品靈石或指定的頂級防御法寶、材料交換。
消息一出,更是激起了暗流涌動。完整的、能直達化神的高階功法,在任何勢力都是鎮(zhèn)派之寶級別的存在,輕易不會外流。羅楓拿出的雖然未必是最頂尖的那一檔,但也足以讓許多中等勢力瘋狂,讓一些大家族心動不已。一時間,隱秘的洽談、激烈的競價在暗中展開。
三個月后,羅楓停下了煉丹和“售功”之舉。他的儲物空間里,上品靈石堆積如山,粗略估計已達數(shù)千萬之巨;極品靈石也收獲了近百塊,每一塊都蘊含著精純至極的天地靈氣,價值遠超上品靈石;此外,還換得了三件品質(zhì)極高的防御古寶殘片、一塊據(jù)說能抵御部分神魂沖擊的“鎮(zhèn)魂玉”,以及幾種煉制頂級防御法寶所需的稀有靈金。
“差不多了。這些資源,足夠在拍賣會上競拍一些真正的好東西,或者請大師定制專防雷霆的法寶了。”羅楓清點著收獲,心中稍定。
他早已打聽清楚,距離丹師總會所在浮空山脈約百萬里之外,有一座聞名遐邇的巨型修真城池——“天樞城”。此城乃附近數(shù)域的交匯中心,繁華無比,城中最大的交易場所,便是背景神秘、勢力遍布大陸的“星辰拍賣場”。據(jù)說星辰拍賣場定期舉辦的大型拍賣會,經(jīng)常會出現(xiàn)一些外界難得一見的奇珍異寶,甚至偶爾有古寶、罕見古法、乃至關(guān)于各種天地靈物(包括古火)的線索或殘圖出現(xiàn)。
目標明確,羅楓不再猶豫。他向云丹真人簡單說明需外出尋購一些煉器材料后,便悄然離開了丹師總會,駕馭起一道并不起眼的青色遁光,朝著天樞城的方向疾馳而去。
一路上,他小心收斂氣息,將修為維持在化嬰后期左右,并不引人注目。以他如今的遁速,百萬里距離也用不了太久。
數(shù)日后,一座恢弘無比、城墻高聳入云、籠罩在層層疊疊陣法光輝下的巨城,出現(xiàn)在地平線上。城墻以不知名的黑色金屬混合星辰砂鑄就,在陽光下閃爍著冷冽而神秘的光澤,無數(shù)道強弱不一的氣息在城中升騰交織,彰顯著這里的繁華與深不可測。城門上方,“天樞”兩個古篆大字,鐵畫銀鉤,散發(fā)著淡淡的威壓。
繳納了入城靈石,羅楓隨著人流進入城中。城內(nèi)街道寬闊,足以容納數(shù)十輛獸車并行,兩側(cè)樓閣店鋪鱗次櫛比,售賣著從低階符箓到高階法寶、從普通靈草到稀有礦藏的各種修真資源,人聲鼎沸,靈氣盎然。更有修士直接駕馭法器在空中特定通道飛行,秩序井然。
羅楓無暇細看這些,徑直朝著城市中心最雄偉的那片建筑群走去。那里,數(shù)座如同倒懸星辰般的銀色塔樓懸浮在半空,由一道道流光溢彩的虹橋相連,散發(fā)出深邃而浩瀚的氣息,正是“星辰拍賣場”所在。
來到其中一座接待塔樓前,立刻有修為在金丹期、身著星辰紋飾法衣、態(tài)度恭敬的侍者迎上前來。
“這位前輩,歡迎光臨星辰拍賣場。不知前輩是來參與拍賣,還是有寶物需要委托?”侍者眼光毒辣,雖看不透羅楓深淺,但那份沉靜如淵的氣度讓他不敢怠慢。
“聽聞貴場近期有拍賣會,特來參與。此外,亦有些許物品,想請貴場鑒定,看看是否夠格上拍。”羅楓語氣平淡,直接說明來意。
“前輩來的正是時候,三日后便有一場高級拍賣會舉行。參與拍賣需驗明資產(chǎn)或繳納保證金。至于委托拍品,請隨我來鑒寶室。”侍者側(cè)身引路,將羅楓帶入塔樓內(nèi)部。
穿過幾重禁制,來到一間布置典雅、設(shè)有隔絕神識陣法的靜室。一位須發(fā)皆白、目光如電的老者已在等候,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化神初期,顯然是拍賣場的資深鑒寶師。
羅楓也不多言,直接取出了幾樣東西,放在桌上。
一個玉瓶,里面是一顆他特意留下的極品“九竅凝神丹”,丹暈流轉(zhuǎn),隱有大道之音;一塊非金非玉的簡牘,刻錄著一部名為《玄冥真水訣》可修至化神期的高階水屬性功法前三分之二內(nèi)容(后半部關(guān)鍵被他隱去);還有那三件防御古寶殘片中相對最完整的一面巴掌大小、紋路古樸、散發(fā)滄桑氣息的青銅小盾殘片。
鑒寶師老者看到玉瓶中的丹藥時,眼中已露出訝色。待他小心翼翼探查過丹藥,又拿起簡牘以神識閱讀部分內(nèi)容,再仔細觀摩那青銅小盾殘片后,臉上的驚訝已化為凝重與一絲激動。
“極品九竅凝神丹,品質(zhì)堪稱老朽生平僅見,藥力純凈無瑕,對化神修士溫養(yǎng)神魂都有奇效,足可作壓軸之物!”
“《玄冥真水訣》……雖非全本,但前部闡述水道精義深奧,法門正宗,價值極高,尤其對修煉水屬性功法的勢力吸引力巨大。”
“這面‘玄龜古盾’殘片,雖殘破,但材質(zhì)是早已絕跡的‘萬年星辰銅’,上面殘留的防御道紋極其古老玄妙,若交由煉器大宗師,或有幾率提煉出材料或修復部分威能,收藏與研究價值不小。”
老者深吸一口氣,看向羅楓的眼神已充滿敬意:“前輩這三件寶物,皆非凡品,完全有資格登上三日后的高級拍賣臺。不知前輩是選擇直接售賣給我拍賣場,還是委托拍賣?委托拍賣的話,我場會收取最終成交價的一成作為傭金。”
“委托拍賣。”羅楓毫不猶豫。直接售賣雖然快捷,但價格肯定不如在拍賣會上競拍來得高。他不缺這點時間。
“好!這是您的委托憑證和拍賣會貴賓令牌。三日后,拍賣會將在中央主塔‘摘星殿’舉行,憑此令牌可進入貴賓包廂。拍賣所得,扣除傭金后,會存入這枚特制儲物指環(huán)中,您可隨時憑憑證與令牌支取。”老者迅速辦理好手續(xù),將幾樣東西恭敬地遞給羅楓。
收起令牌和憑證,羅楓離開了星辰拍賣場。他沒有在城中閑逛,而是在拍賣場附近找了一間信譽良好、專供高階修士臨時租用的高級洞府住下,設(shè)下禁制,開始靜心調(diào)息,等待三日后的拍賣會。
他心中隱隱有些期待。這星辰拍賣場,能否帶來一些關(guān)于防御雷霆、探索絕地,乃至……寂滅雷炎本身的驚喜呢?
寂滅雷淵之行,此刻,才算真正拉開了準備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