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清寒的居所位于學宮主峰西側的靜心閣,院落雅致,遍植寒梅,即便非花期,也透著一股清冷幽絕的氣息。
房門閉合的剎那,凌清寒便轉身,褪去了在外的清冷端莊,眼底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慍怒與占有欲。
她并未落座,而是徑直走到窗邊的軟榻旁,隨意輕快的褪下腳上的白襪。
“過來?!?她聲音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指令。
陸凜心中咯噔一下,隱約猜到什么,知道躲不過去,只能硬著頭皮走上前。
還未等他站穩,凌清寒一腳輕輕勾起他的衣擺,帶著一絲試探與嗔怪,蹭過他的小腿。
“這幾日,去哪了?” 她微微用力,將他拉得更近。
此刻凌清寒的目光如同寒星,直直盯進他眼底。
“就…… 出去見了個朋友?!?陸凜眼神閃爍,不敢與她對視。
“朋友?” 凌清寒冷哼一聲,“是月如眉那個賤人吧?”
“你怎么知道?” 陸凜瞪大眼睛,暗道不妙。
他與月如眉的會面極為隱秘,竟還是被她察覺。
“我有個朋友一直在幫忙盯著逍遙宮,她的一舉一動,豈能瞞過我?” 凌清寒輕哼道,“她約你做什么?是不是讓你幫她來害我和靜瑤?”
陸凜連忙搖頭:“沒有!絕對沒有!”
“她只是說許久不見,想找我調和功法,吸點陽氣罷了。” 他只能半真半假地敷衍,心中早已翻江倒海 。
“調和功法?” 凌清寒挑眉,眼底的醋意更濃,抬腿輕輕蹬了他一下,“你倒會享受,左擁右抱,就不怕哪天翻船,被我們倆聯手撕了?”
她的語氣帶著嗔怪,卻并無真正的殺意。
隨后她踱步到窗前,望著云海,沉默片刻,忽然轉身,目光灼灼:“我不想與你繞彎子?!?/p>
“月如眉和我,若只能選一方,你選誰?”
陸凜心中叫苦,這簡直是送命題。
不過此時的他也只能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糊弄過去,這樣才有緩沖的時間和機會,不至于讓事情不可收拾。
他目光灼灼的看向凌清寒,立刻表忠心:“我與月如眉不過是逢場作戲,與你們師徒倆才是同道中人?!?/p>
凌清寒盯著他看了半晌,眼中的寒意漸漸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滿意。
她重新坐下,語氣緩和了些許:“諒你也不敢有二心,記住你今日之言?!?/p>
接著她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厲色:“月如眉賊心不死,終究是個禍患。”
“我如今修為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是時候徹底解決這個麻煩。”
“你需要做的,便是假意應承她,與她虛與委蛇,設法摸清她的動向和意圖?!?/p>
“待時機成熟,本長老要設局,將這賤人一舉拿下!”
“當然,這其中少不了你出力,到時可就看你的了。”
陸凜心中暗嘆,這倆人之間的矛盾看來是沒那么容易調停,真是讓人頭疼!
不過此刻為了穩住凌清寒,他也只得順著她的話說:“我知道該怎么做!定不負所托!”
他心中卻打定主意,先采用拖字訣,靜觀其變。
凌清寒對陸凜的一系列反應還算滿意,蓮步輕挪,瞬間來到他的身側口吐芳蘭:“算你還有點良心,不枉本長老如此待你。”
“接下來就等著看你表現了,幫我創造機會,將她引誘至一處好埋伏的地點,我要一舉將她拿下?!?/p>
翌日清晨,陸凜回到凝香院,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一邊是催著他對付凌清寒的月如眉,一邊是逼著他算計月如眉的凌清寒。
他夾在中間,簡直里外不是人。
………………
與此同時,槐陽坊市的花韻客棧內。
剛從東林郡府回來的紫魅,正在打理房間。
打理完房間,她正準備取出傳訊符召喚陸凜過來,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誰?” 紫魅警惕地問道,指尖悄然握住了腰間的短劍。
“紫魅仙子勿驚!冒昧打擾,我們夫婦二人前來求醫,聽聞姑娘毒術通玄,特來懇請相助?!?門外傳來一個溫和的男聲,帶著幾分急切與恭敬。
紫魅心中疑惑,她一向行事低調,從未對外宣揚過毒術,怎么會有人找上門來?
不過突然間,她又恍然大悟,多半是之前她替陸凜打掩護,替學宮提純接近四階的溟夜草之事。
此事已經過去多時,她都快忘了,不曾想現在倒是成了一個麻煩。
她猶豫片刻,還是打開了房門。
門外站著一對中年夫婦,男子身著青色道袍,面容儒雅,氣息沉穩,竟是結丹后期的修為。
女子穿著素雅的白裙,面色蒼白,身形虛弱,靠在男子懷中,氣息微弱,修為也有結丹中期。
兩人雖神色疲憊,卻難掩眉宇間的恩愛與貴氣。
紫魅感覺兩人有些眼熟,似乎當初在玄陽宗宗主繼任大典上見過他們。
她很快記起,此二人正是槐陽郡有名的神仙眷侶, 林文軒與蘇婉。
林文軒乃是青云宗的大長老,蘇婉清則是丹道世家出身,夫婦二人行俠仗義,在西部三郡頗有聲望。
“二位快請進!” 紫魅側身,讓他們倆先進屋。
隨后她仔細打量了蘇婉一眼,嘀咕道:“不知二位所言求醫,是何意?我并非醫師,只是略懂些毒術罷了?!?/p>
“紫魅仙子不必過謙,我聽學宮丹道院的朋友說,你可是大師級的人物?!?林文軒扶著蘇婉坐下后,十分恭敬得說道。
“若是連閣下都沒有辦法,我也只能帶著婉兒跋山涉水,去往京城求醫?!?/p>
“內子半年前不知沾染了何種奇毒,日漸虛弱,渾身無力,連靈力都難以運轉?!?/p>
“我們遍尋三郡名醫,都查不出毒源,更無法解毒……”
他頓了頓,補充道:“我們實在別無他法,只能冒昧前來,懇請仙子出手相助,無論付出何種代價,我們夫婦都感激不盡!”
“這……”紫魅看著蘇婉蒼白虛弱的模樣,又看了看林文軒眼中的哀求,心中不禁泛起一絲惻隱。
“我可以試試看,但我不敢保證能解?!?紫魅沉吟道。
她讓蘇婉坐在軟榻上,仔細觀察她的氣色,又探了探她的脈搏。
脈象虛浮無力,體內靈力紊亂,卻絲毫察覺不到毒源的蹤跡,這毒確實詭異。
“這毒很奇特,我從未見過,需要多些時間研究。” 紫魅皺起眉頭,很認真的說道。
“另外我需要找個幫手協助,那人是我朋友,也有些治毒的手段?!?/p>
“好好好!”林文軒連聲應道,他走訪這么多人,難得有肯出手的人。
紫魅雖然說得很謙虛,但他隱約感覺有戲!
紫魅說完,轉身進入內間,取出傳訊符,迅速給陸凜發去消息。
……………
陸凜收到傳訊時,正愁眉不展,還在想如何化解凌清寒和月如眉之間的仇怨。
聽聞有結丹后期修士求醫,他心中一動 。
這等人物的人情,可是極為寶貴的,或許能解他當前的困境。
他當即回復,不多時便趕到了花韻客棧。
紫魅將他介紹給林文軒夫婦:“這是我朋友陸凜,擅長辨識奇毒,有他協助,把握更大些?!?/p>
林文軒夫婦并未起疑,只是客氣地頷首示意。
紫魅帶著陸凜和蘇婉進入內間,對林文軒道:“解毒需夫人安睡,避免靈力波動干擾,林道友在外等候即可,有我們二人在,絕不會出岔子?!?/p>
林文軒雖有些擔憂,但也知道解毒之事需絕對安靜,便點了點頭:“有勞二位?!?/p>
待林文軒出去,紫魅取出一枚安神丹,遞給蘇婉:“夫人請服下此丹,好好睡一覺,我們會盡力幫你清除體內毒素?!?/p>
她夫君就在外邊,蘇婉也沒什么好擔心的,立馬服下丹藥,片刻后便沉沉睡去。
隨后紫魅取來一塊屏風,擋在軟榻前,低聲對陸凜道:“你知道的我其實什么都不會,就靠你了,我在外邊守著,防止林文軒突然進來?!?/p>
她知道陸凜的手段不想為人所知,因此聰明的主動騰開。
陸凜點了點頭,走到軟榻旁,輕輕握住蘇婉的手腕
有歪鼎在身,他哪需要怎么復雜的診斷,直接吸就行了。
他心中一動,運轉體內的歪鼎,微弱的吸力悄然展開。
隨著歪鼎的運轉,蘇婉體內的奇毒被緩緩抽出,是一縷縷極淡的黑色霧氣。
霧氣入鼎,瞬間沉淀在鼎底,化作一層細密的黑色粉末,散發出淡淡的怨氣。
同時歪鼎之上,也顯現出關于此毒的介紹。
這毒極為罕見,名為散仙毒。
乃是散仙渡劫失敗后,殘余的怨氣與靈力凝結而成,十分罕見,級別也高達四階!
四階下品的毒物,這份意外收獲,令陸凜驚喜不已。
此毒入體后會附著在骨骼之上,不易揮發,更難察覺,一些普通的元嬰修士都會被其影響!
這么隔著手腕吸納,效率極低,不過這趟也不趕時間,因此陸凜十分有耐心。
散仙毒也漸漸被一點點析出。
最終足足耗費了三個時辰,才將蘇婉體內的散仙毒徹底清除干凈。
散仙毒陸凜小心地將其封存起來,這可是極為罕見和強勢的四階毒物,對現在的他來說有極大助益!
過了會兒,蘇婉緩緩醒來,臉色已恢復了些許紅潤,眼中也有了神采。
她試著運轉靈力,發現體內的滯澀感消失無蹤,虛弱感也蕩然無存,驚喜道:“我…… 我好了!多謝兩位!”
早已走過來等待的紫魅,對蘇婉淡淡道:“舉手之勞,夫人客氣了?!?/p>
兩人走出內間,林文軒見蘇婉氣色大好,欣喜若狂,連忙上前扶住她:“婉兒,你感覺怎么樣?”
“文軒,我好了!全好了!” 蘇婉清激動得眼眶泛紅。
林文軒對著紫魅和陸凜深深一揖:“二位的大恩,我夫婦沒齒難忘!”
隨后他又立即從儲物戒中取出兩枚通體瑩白的令牌,令牌上刻著一個“文”字。
這是他的獨門令牌,持有此令者,可隨時召喚他們夫婦二人一趟,無論何事,都會盡力幫忙。
正因為從不失約,守信重諾,所以也被稱之為“君子令”,在西部三郡極為有名。
他將令牌遞給紫魅和陸凜:“小小薄禮,不成敬意,還望二位收下?!?/p>
紫魅與陸凜對視一眼,便接過令牌:“若是不收,林道友恐怕也不依,那我們這就收下了!”
林文軒夫婦又再三道謝,這才離去。
待二人走后,紫魅看著手中的君子令,眼中閃過一絲笑意:“我什么都沒干,就白得一個人情,真不好意思?!?/p>
嘴上說是不好意思,但她可是笑得美滋滋。
“以后有這種事,還可以叫我!”陸凜笑道,因為收獲巨大,心情也相當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