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牧奴嬌微微偏頭、嘴角含笑的模樣,還有那句帶著點促狹的“我臉上,有什么東西嗎?”,莫凡罕見地卡殼了一瞬。
夕陽的金紅色余暉灑在她沾著沙塵卻依舊清麗的臉上,那雙明亮的眼眸里閃爍著一種他有些陌生、卻又讓他心跳加速的微光——不再是往常那種帶著距離感的清冷,而是多了幾分……生動,甚至有一點點狡黠?
“沒、沒什么。”莫凡難得有點結巴,移開視線,抬手蹭了蹭自己的鼻尖,那里似乎也沾了灰,“就是……有點灰。大家都一樣。”
他試圖用平常的語氣掩飾那一瞬間的失態。
牧奴嬌看著他略顯局促的樣子,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轉過身,開始整理自己有些凌亂的衣物和頭發,動作自然,仿佛剛才那短暫的凝視和問話再尋常不過。
然而,她微微發紅的耳根和唇角未曾褪去的弧度,卻暴露了心情并非全然的平靜。
莫凡撓了撓頭,心里有點犯嘀咕。
嬌嬌今天……好像有點不太一樣?具體哪里不一樣,他說不上來。
好像更放松了?更……主動了?
尤其是剛才戰斗時那種默契,還有此刻這種帶著點小挑釁的互動,都讓他感到一種新鮮的、令人愉悅的陌生感。
不過……這種變化,好像還不賴?
他偷偷瞥了一眼牧奴嬌的側影,心中暗道,甚至有點樂見其成。
劫后余生的疲憊和成功穿越沙惘河的興奮交織,眾人短暫休整后,在遠離沙惘河的安全地帶扎營過夜。
這一夜,篝火旁的氛圍似乎比以往更加輕松,連靈靈都多說了幾句話。
趙滿延和張小侯擠眉弄眼的次數明顯增多,但在莫凡的“死亡凝視”下,總算沒再亂開腔。
牧奴嬌偶爾會和莫凡對視,然后在他看過來時,又若無其事地移開目光,或者給他一個淺淡卻意味莫名的微笑,搞得莫凡心里七上八下,又隱隱期待。
一夜無話。
第二天,當第一縷灼熱的陽光炙烤大地時,隊伍再次啟程,正式踏入傳說中的生命禁區——灼原北角。
這里的景象與沙惘河又是截然不同。天空是一種被高溫炙烤出的蒼白藍色,大地呈現出暗紅與焦黑交織的顏色,仿佛曾被無盡的烈火焚燒過。
空氣扭曲升騰,熱浪滾滾,呼吸間都帶著滾燙的沙礫感和淡淡的硫磺味。地面上隨處可見龜裂的縫隙,有些縫隙深處隱隱透出暗紅色的光芒,散發出恐怖的高溫。
稀疏生長著一些形態奇特、顏色暗紅的耐熱植物,像是這片死亡之地僅存的倔強生命。
“我們……該做什么?”張小侯擦了把汗,環顧四周。舉目望去,除了灼熱就是荒涼,根本看不到任何活物,更別提炎姬的影子。
趙滿延也苦著臉:“這鬼地方,連根毛都沒有,我們上哪兒去找那個什么炎姬?總不能靠瞎貓碰死耗子吧?”
靈靈從天星狼背上跳下來,拍了拍它以示感謝,然后從自己那個似乎能裝下整個世界的大背包里,掏出了幾個巴掌大小、造型精密、閃爍著金屬光澤的扁圓形儀器。
她將其中三個分別遞給莫凡、趙滿延和張小侯。
“這是高精度元素勘測器,”靈靈解釋道,“你們三個,以我們現在的位置為中心,分散開,沿著東西南三個方向,每隔五百米,找一個相對堅實、避開明顯地縫的地方,把這東西埋進土里,深度大約半米。注意,埋好后把上面的天線拉出來,調整到垂直狀態。”
張小侯接過勘測器,翻看了一下:
“靈靈,這是要勘測這片區域的元素濃度分布嗎?”
“對。”靈靈點頭,調出平板電腦上的灼原北角地圖,上面已經預設好了幾個勘測點,“炎姬是純粹的火元素圣靈,它們的孕育和成長需要極其龐大且精純的火元素環境。”
“尤其是在孕育新生命的時候,炎姬母親通常會盤踞在火元素最為濃郁、甚至可能誕生天然‘火焰靈種’的核心區域,為幼崽提供最好的生長溫床。”
她抬起頭,看著眾人:
“所以,如果我們能通過勘測器,定位到這片灼原北角內火元素濃度最高、最異常的幾個點,再結合地形和其他線索進行排查,就有很大概率找到炎姬可能藏身的地方。簡單說——找到火焰靈種,就可能找到炎姬。”
眾人恍然大悟。這確實是個科學又高效的方法。
“事不宜遲,我們分頭行動,注意安全,保持通訊暢通,有任何異常立刻撤回。”莫凡果斷下令。
三個男生立刻拿著勘測器,按照靈靈指示的方向出發。
牧奴嬌、白婷婷和靈靈則留在原地建立臨時監測點,接收并分析勘測器傳回的數據,葉心夏也在休息恢復的同時,用心靈感知輔助警戒。
時間在灼熱中緩慢流逝。莫凡等人每隔一段時間就傳回埋設成功的消息,靈靈面前的電腦屏幕上,代表火元素濃度的光譜圖開始一點點填充、完善,幾個異常的高亮區域逐漸顯現出來。
“看來,核心區域可能就在東北方向,距離我們大約……”靈靈正在快速計算,話還沒說完——
轟隆隆隆——!!!
毫無預兆地,東北方的天際,猛然爆發出一片令人靈魂戰栗的赤紅!
那不是晚霞,而是無窮無盡的火焰,如同天河倒瀉,又如同火山集體噴發,化作一片覆蓋了小半個天空的火焰狂潮,瘋狂地傾瀉而下。
熾白、赤金、暗紅……各種顏色的火焰交織、翻滾、爆炸,將那片區域的天空和大地徹底化為一片毀滅的煉獄!
即便相隔如此之遠,眾人也能感受到那撲面而來的、仿佛能融化鋼鐵的恐怖熱浪!空氣中彌漫起焦糊和元素暴動的氣息。
“火焰天劫!是灼原北角的火焰天劫!”
靈靈失聲喊道,小臉上滿是震驚。
與此同時。
他們看到那片區域的地面上,數頭原本蟄伏或游蕩的、氣息強大的妖魔(從輪廓看至少是戰將級),如同遇到了最可怕的天敵,瘋狂地嘶吼著,不顧一切地朝著遠離天劫的方向逃竄,有些逃得慢的,瞬間就被卷入火焰狂潮,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化作飛灰!
“我的媽呀!”趙滿延的聲音從通訊器里傳來,帶著驚魂未定,“這什么鬼東西?!快跑!往回跑!”
根本不需要指揮,所有人(包括遠處埋設儀器的三人)都被這天地之威嚇得肝膽俱顫,毫不猶豫地轉身,用最快的速度朝著來時的方向,亡命奔逃!
火焰天劫的范圍似乎在擴大,熱浪如同無形的巨手在背后推搡、灼燒。
眾人將吃奶的力氣都用了出來,風軌、地波、甚至莫凡直接背起心夏,靠著強化的體能狂奔。
終于,在火焰天劫的邊緣熱浪幾乎要舔舐到他們后背時,一行人連滾爬爬地沖回了沙惘河附近的戈壁區域。
身后那毀滅一切的火焰狂潮,在蔓延到沙惘河邊緣大約數百米時,仿佛遇到無形的界限,緩緩停滯,然后開始減弱、消散,最終只留下那片被燒成琉璃狀的焦黑大地和依舊扭曲滾燙的空氣。
劫后余生。
所有人都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臉色煞白,心有余悸。
張小侯看著遠處沙惘河里那些緩緩流動的白沙,又看了看身后那片煉獄般的景象,喃喃道:“我現在總算知道,為什么沙惘河里會有那么多‘骨灰’白沙了……這火焰天劫,恐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爆發一次,把那些生活在灼原里的妖魔……往沙惘河里驅趕、屠殺……”
趙滿延抹了把臉上的黑灰,聲音發顫:“太恐怖了……這根本不是人力能抗衡的!要不……咱們回去吧?寶貝再好,也得有命拿啊!要是再遇上一次這天劫,我們可能真的死定了!”
他的話引起了眾人的沉默。
剛才那毀天滅地的景象,確實動搖了每個人的信心。尋找炎姬固然重要,但前提是活著。
就在眾人面面相覷、猶豫不決之際。
“喂——!!”
“那邊的人!能幫幫忙嗎?!”
一個有些沙啞、帶著焦急的呼喊聲,從不遠處的沙惘河方向傳來。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在沙惘河靠近他們這一側的邊緣,竟然有兩個人!
看樣子是一男一女,年紀似乎不大,正艱難地在及膝深的白沙中跋涉,試圖渡過沙惘河,朝他們這邊過來。
他們的狀態很不好,身上帶著傷,衣服破損,臉上滿是疲憊和恐慌。
那兩人也顯然發現莫凡他們,如同抓住救命稻草,更加賣力地揮手呼救。
莫凡等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訝和警惕。
這種時候,這種地方……怎么還會有別的冒險者?而且,看他們的樣子,像是從灼原更深處逃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