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耀端起了沏茶水的大茶缸子猛的喝了一口,潤潤嗓子接著說。
“這小子一下就喝懵,扎在墳前的是一個小坑里就昏睡了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后半夜,伸手看不見指頭。
他餓的肚子叫喚,就尋思再去摸點兒吃的,吃飽了再回家。
哪曾想,在墳頭摸了半天,沒有摸到吃的。
卻摸到了一只冰冰涼的手,他沒以為是手,就順著往前摸。
直到摸見死人臉的時候,他才確信,躺在自已身前的是個死人。
這小子當時就嚇得發不出聲音,試著了幾聲,都是啞的。
一時間,也不知道東南西北,就用軟到。
使不上勁兒的胳膊和腿兒,一起用力在地上向前咕蛹。
他心里想著,要離開地下的這個死倒兒。
卻沒想到,還沒咕蛹多遠,就在眼前出現了。
一個身披白衣,長頭發,紅舌頭的女鬼。”
侯大眼睛這句話備受質疑,因為在這之前。
他還說看不見地上的死人,估計是這小子嚇得出現了幻覺。”
張長耀解釋了一下,接著以前的話繼續說。
侯大眼睛說女鬼就站在她的眼前,來回晃悠,根本不怕人。
他哪見過“活著的鬼”,人一下子就腦袋“嗡嗡”響的不會動彈。
女鬼越來越近,侯大眼睛最后被嚇到昏死過去。
等他醒過來的時候,天已經大亮,身后墳還是墳,哪有什么鬼和死人。
又過一段時間,聽隔壁屯里人說,那個死了的孤女,被人偷走配了陰婚。
從那以后,侯大眼睛就怕別人說白衣服、長頭發,紅色長舌頭的女鬼。
我們幾個一起玩兒的時候,太陽一落山,就喊這些話。
這小子魂都嚇丟了一樣,撒開丫子就往家跑。”張長耀學完這些 ,樂的合不攏嘴。
“張長耀,廖智,我有辦法了,咱們想辦法把孩子放在他家門口。
然后在他家院子里裝鬼,嚇唬侯大眼睛。”
楊五妮打開頭發,用兩個手的二拇指,扒著自已兩個眼睛的下眼皮。
小手指勾住自已的嘴角,伸長了自已的舌頭,做鬼臉給廖智看。
“張長耀,五妮的這個辦法可行,你研究一下。
切記一點,那就是嚇唬不住侯大眼睛,就趕緊跑。
那小子急眼了剁手指頭。”廖智說了以后,有點兒擔心的叮囑。
“廖智,這個你放心,侯大眼睛敢碰五妮,我……我就咬死他。”
張長耀說出來,自已能想到最狠的方式,來給廖智做保證。
“張長耀,你等我給她洗干凈點,咱就把她送回去。”
“五妮,你可千萬不能給她洗,鬼又不是人,咋可能給孩子洗澡?”
楊五妮又給小孩兒喝了半瓶奶,想要給她洗洗身上的漿嘎巴,被張長耀拉住。
到了后半夜,屯子里靜的,腳踩在雪上“咯吱咯吱”的響聲大的刺耳朵。
讓張長耀和楊五妮做賊一樣,不時回頭回腦的張望。
楊五妮抱著孩子走在前面,張長耀一側的咯吱窩里夾著,剛剛做完的小型木頭雪爬犁。
雪爬犁的兩頭,系著兩個麻線繩子團兒,怕長度不夠,留著備用。
另一側的咯吱窩里,夾著一個小掃把頭子。
侯大眼睛家已經關了燈,屋子里傳出來一個女人“嚶嚶”的哭泣聲。
楊五妮躡著手腳,貓著腰,從侯大眼睛家的窗戶臺底下溜過去。
把哄睡的孩子放在門口的地上,然后慢慢地退回到大門口。
邊往后退邊用手里的破掃把頭子掃掉自已踩出來的腳印。
回到了張長耀的身邊兒,楊五妮把懷里準備的白色被里子,披在身上。
頭發散開,拽到前面蓋住半個臉,嘴里咬著一塊剛縫好的紅色長棉布條當舌頭。
站在張長耀放好的雪爬犁上,防止摔倒,手里拄著一根兒木頭棍子。
“老叔,你咋來了?”兩個人剛要進行下一步,就被身后走過來的楊德山嚇了一跳。
“廖智說人手不夠,怕你倆摔了,被人看出來。”
楊德山拽著小雪爬犁的另一側,撿起來地上的麻線繩子,蹲在木頭大門的另外一側。
張長耀和楊德山一起拽緊雪爬犁上的麻線繩兒。
來回拉了一下,確信楊五妮能移動的順暢,才互相看著點了點頭。
張長耀從懷里拿出來一個木頭彈弓子,把雪攥成一個結實的球。
放在彈弓子的皮筋上,用力地向后拉 對準侯大眼睛家的馬窗戶臺,一撒手。
小雪球,“咻”的一聲,推開阻擋它前進的雪花。
一路飛向窗戶,“啪”的一聲脆響,雪球被砸碎,黑的看不出模樣的牛皮紙上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別他媽哭了,房子都讓你哭塌了,真是喪門星轉世。”
屋子里的燈亮了起來,屋子里的侯大眼睛推開門走了出來。
剛抬起腳,要邁過門檻子,就看見了門口躺著的孩子。
“啥?啥東西?”
侯大眼睛看見孩子,已經沒有心思去看窗戶。
一只手把住門,探出半個身子,轉著腦袋四處看著。
沒看見有人,才蹲下身子把孩子抱在懷里。
“見鬼了?我……我明明……明明把這個孽障扔山上了?”
侯大眼睛掀開被子的一角查看,發現孩子已經醒過來睜著眼睛看著他。
“孩……子……不……要……放……山……上……,山……上……冷………
我……把……她……給……你……送……回……來……”
張長耀和楊德山拉著楊五妮緩慢的在大門口移動。
楊五妮順著兩個人拉著的勁兒,用手里的棍子拄著地。
白被里和雪相互映襯,楊五妮的身體被融進了雪里一樣。
烏黑的頭發和鮮紅的舌頭隨著頭的晃動,來回擺動著。
咬著東西的嗓音變得沉悶幽怨,一字一頓的說著,如同鬼故事里的女吊死鬼一般。
“我……我不是故意的,不是……不是我要……要扔掉她的……
是……是我爹、我弟、我娘,他們讓我這樣干的……”
侯大眼睛看見“女鬼”,三魂七魄都沖出了天靈蓋兒。
哪還有膽量去分辨真假,“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連連的磕頭。
屎、尿順著褲腿子流出來,嘴里喊著,把責任都推給了別人。
“大眼睛,你這是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