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溪縣令府的書房。
沈硯之正伏案翻書,手里拿著一本書,漫不經心的看著。
“少爺!少爺!”
書童墨硯猛地撞開書房門,跑得胸口劇烈起伏,剛喘著氣喊出半句:“河州貼新告示了!第二屆公職選拔……”
“住口!”
沈硯之猛地抬眼,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的傲氣,把書“啪”地合上,“不過是反賊的選拔,有什么值得大驚小怪的?上回我腦子發熱去湊了熱鬧,結果呢?”
“策論考的全是犁地算糧、修路治水的俗務,我滿肚子詩詞歌賦、圣人微言半點用不上,落榜回來還被爹罵‘不務正業’,這回還想讓我去丟丑?”
他越說越氣,指尖都有些發顫:“我乃讀圣賢書之人,當守正道,豈能去攀附一個割據一方的武夫?這事休要再提!”
“不是的少爺!”墨硯急得直跺腳,話都說不連貫了,“新增了……新增了學官崗位!考的是詩詞經義!您快看看!”
沈硯之皺著眉,本想一把扔開,可瞥見墨硯那急得快哭的模樣,終究還是不情不愿地展開了告示。
【之前的考核,發現了不少的能干事的賢才,但是也發現了不少的問題,缺少教人讀書寫字的人,所以本次考試,特意增加學官一職,專管各地學堂,教識字。考試以詩詞為主,只添加點基礎算術、農桑常識,官府已印好參考書,各縣皆有售賣,】
沈硯之的呼吸瞬間急促了幾分,不相信的再看了一遍。
詩詞精義為主?專管學堂?
這不就是為小爺量身定做的?!
他之前滿肚子怨氣,只覺得肖晨不懂選官,如今看來,竟是自己錯怪了!
吐槽完,他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抓過床頭的包袱,手腳麻利地往里面塞筆墨紙硯、經卷詩集,嘴里還催著墨硯:“咱們連夜去河州,找個清靜地方住下好好準備!上回去考試被爹罵,這回我得偷偷考,等中了再告訴他,讓他刮目相看!”
“少爺,東西都收拾好了!”墨硯連忙拎起包袱,跟著他往外走。
剛走到院門口,就見沈仲背著手站在門旁,身后跟著兩個仆役,手里各拎著一個沉甸甸的木箱,他臉上帶著幾分似笑非笑的神色。
“這深更半夜的,收拾得這般齊整,是我沈家的書房住不得了,還是我云溪縣裝不下你沈大才子了?”
沈硯之手里的包袱“啪”地掉在地上,臉上的興奮瞬間僵住,訕訕地撓了撓頭:“爹……您怎么在這兒?”
“行啦,你肚子里那幾根彎彎繞,為父還不知?”
沈仲邁步走近,語氣里帶著幾分調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上回不讓你去,不是覺得你沒本事,是怕風險太大。”
“那時候肖晨雖占了河州,可朝廷大軍壓境,誰知道他能不能站穩腳跟?你要是考了他的官,萬一他敗了,你就是附逆反賊,咱們沈家滿門都得受牽連,爹不能冒這個險。”
“可現在不一樣了。”
“肖都督連朝廷大軍都打敗了,臥虎關都拿下來了,如今已是割據一方的勢力,根基穩得很。你去考,不是攀附,是謀個正經出路,不虧。”
說著,他揮揮手,仆役把木箱打開,里面全是些泛黃的稿紙、裝訂整齊的簿冊。
“爹,這是……”沈硯之好奇地拿起一本簿冊翻看,里面全是關于如何講解經義、教孩童識字的筆記,字跡工整,標注得密密麻麻。
“這是咱們縣教諭王老先生的授課心得和教材。”沈仲解釋道。
“學官管的是學堂,考的雖以詩詞為主,可終究要懂教化的門道,跟科考不一樣。王老先生教了三十年書,這些都是他的看家本事,我特意去借來給你參考,比你瞎琢磨管用。”
“我已經給河州的故交寫了信,他在都督府當文書,我托他幫忙打聽考試側重,看看能不能弄點內部考題的風聲。你不用急著連夜走,就在府里安心備考,有這些東西打底,再等故交的消息,把握更大。”
沈硯之眼睛瞬間亮得驚人,他撿起包袱,“爹,您想得也太周全了!您放心,這回我一定考中,給您長臉!”
“去吧,好好準備。”沈仲笑著點頭,目送他和墨硯拎著箱子回了書房,目光望向河州的方向,若有所思。
“善戰者無赫赫之功,善政者收人心于無形。肖都督,你這一手學官之設,高明啊……”
隨后他站在那沉思了好久,這才轉身回了書房。
他攤開的一疊卷宗,那是近期來縣內以“通匪”、“附逆”等名目收押的十幾樁案卷,其中多是與河州有些許商貿往來,或說過幾句“肖都督或許不盡然是賊”話的百姓。
沈仲提起筆,蘸了墨,卻懸在紙上良久。他眼神定了定,終于落筆。
“查無實據,事出有因。情有可憫,律不外乎人情。著即取保開釋,嚴加訓誡,以觀后效。”
“來人。”他喚來值夜的心腹長隨,聲音平靜無波,“明日一早,將這三份卷宗發給刑房,按批注辦理。記住,手腳干凈些,莫要聲張。”
“是,老爺。”
“還有,把那幾個舉報通匪的人,都給我抓起來。”
于此同時,長安,周廷儒書房。
周廷儒正翻看著情報,天大的責任壓倒他頭上,他不能再失敗了。
這時,一名親隨急匆匆的端著一封書信進來,還把書信直接放到了文件的最上頭。
“閣老,河州傳來的最新情況,萬分緊急!”
“什么情況啊?”周廷儒頭也沒抬的問道。
“逆賊有開始招考了……”
“哼哼!有什么用嗎?招來一堆農夫……”他正嘲笑呢,突然抬起頭來。
看著親隨慎重的眼神,一把抓取告示。
“好大的膽子!”一聲怒吼,氣的他把桌子都掀翻了。
“錦衣衛的探子呢?這么大的事,為何現在才報?”
“回閣老,不少人幫忙遮掩,有幾個探子想上報,可是……”
周廷儒眼前一黑,癱坐在椅子上。
“給我查!!”
“另外,下令,對所有通過河州的道路,都給我嚴查,能查到多少就是多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