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條斯理地端起面前琉璃盞，淺啜一口杯中琥珀色的液體。
那似乎是一種蜜酒，甜而不膩，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他放下酒盞，“掌控？小姐，你高估我了。我只是個不喜歡麻煩的人。麻煩來找上門，我自然會想辦法解決。至于從容不迫，或許是因為我早就習慣了在各種意料之外的事情中尋找樂趣。“
女子眼中的好奇更濃了。
“樂趣？“
她重復一遍這個詞，聲音里帶著一絲玩味，“在宴會廳里尋找樂趣？“
“為什么不呢？”
程風向后靠在軟榻上，“你看，這里有精美的掛畫，昂貴的地毯，醇香的美酒，還有……“
他目光掃過女子，“一位有趣的談話對象。這難道不是一場不錯的意外收獲？“
女子微微挑眉，顯然沒想到他會如此直接地將話題引到自己身上。
她沉默了片刻，“先生果然與眾不同。”
然后輕聲說道，“大多數人見到我，要么戰戰兢兢，要么阿諛奉承，要么想方設法打聽我的來歷。“
程風輕笑出聲：“因為你本來就很普通啊。
這話聽起來像是恭維，但女子卻敏銳地察覺到了其中的深意。程風的目光確實很特別——清澈而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卻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那雙眼睛？“女子順著他的話問道。
“嗯。“程風點頭，“你的眼睛里有故事。不是那種寫在臉上的得意或憂愁，而是一種……我看不透的東西。就像這壁爐里的火，你能感受到它的溫度，卻不知道它下一步會燒向哪里。“
女子心中一動。很少有人能用如此詩意的語言描述她的眼神，更少有人能從她的眼神中讀出“故事“二字。她確實有故事，許多不為人知的故事。但這些年來，她早已習慣了隱藏，習慣了用完美的面具示人。
“也許是因為我見過的東西太多了。“她輕聲說道，“看得多了，自然就看不透了。“
程風似乎對這個回答很滿意，他點點頭：“這就對了。看得太多，知道的太多，有時候反而是一種負擔。“
兩人之間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不再是單純的試探與防備，而是一種奇妙的共鳴。他們都習慣了隱藏真實的自己，都在觀察與被觀察中游刃有余。
“先生似乎也很懂這個道理。“女子忽然說道，“剛才在宴會廳里，您明明可以表現得像個真正的貴族，卻偏偏選擇了最不符合場合的方式。“
程風聳聳肩：“因為我本來就不是貴族啊。“
這句話說得云淡風輕，卻讓女子心中掀起波瀾。她仔細觀察著程風的衣著——錦袍華貴，但并非時下流行的款式；腰間佩戴的玉佩雕工精美，卻沒有任何家族徽記；舉手投足間有種與生俱來的優雅，卻又帶著江湖中人特有的灑脫。
“那先生是……“
“一個旅人。“程風打斷她的話，“路過此地，順便參加了一場有趣的聚會。“
女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答案聽起來簡單，但她總覺得事情沒那么簡單。一個能在黑鴉堡的宴會上泰然自若的人，絕不可能只是個普通的旅人。
“旅人？“她輕聲重復，“什么樣的旅人會隨身攜帶傳說品質的物品？“
這個問題如同一道閃電，瞬間擊中了程風心中的某個角落。他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小姐的觀察力真是敏銳。“他坦然承認，“確實，我有一些……特殊的收藏品。“
女子眼中閃過一絲了然：“我就知道。剛才您觸碰那個水晶杯的時候，周圍的空間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那種力量波動，絕不是普通人能夠擁有的。“
程風饒有興趣地看著她：“你還注意到了這一點？“
“當然。“女子自信地說道，“我學過一些古老的魔法理論。傳說品質的物品之所以稀有，不僅僅因為它們的威力強大，更因為它們與自然法則有著深層的共鳴。剛才那個杯子，雖然看起來平平無奇，但我能感覺到它在輕微地震動著，仿佛在與周圍的空氣進行某種交流。“
程風不得不佩服這個女子的見識。她不僅觀察細致，還有著扎實的理論基礎。這樣的人，絕不可能是普通的貴族小姐。
“你對魔法很有研究？“他問道。
女子點點頭：“略知一二。我的家族曾經是這方面的專家，可惜現在已經沒落了。“
提到家族，她的語氣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黯然。程風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細節。
“沒落的家族往往都有著輝煌的歷史。“他安慰道，“就像這房間里的掛毯，雖然有些陳舊，但依然能看出當年的精美工藝。“
女子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謝謝您的理解。不過，您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您到底是誰？“
這是一個直接的挑戰。女子顯然已經放棄了拐彎抹角的試探，決定正面出擊。她想知道程風的真實身份，想知道他出現在黑鴉堡的真正目的。
程風沉默了片刻。這個問題不好回答，因為他自己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他來到這個世界已經有一段時間了，從一個懵懂無知的新手，逐漸成長為擁有傳說實力的強者。但他依然不確定自己的定位——是這個世界的外來者，還是命中注定的救世主？
“我……“他緩緩開口，“我是一個尋找答案的人。“
這個答案聽起來很模糊，但女子卻從中聽出了某種深層的含義。尋找答案的人，往往都有著復雜的過去和迷茫的未來。
“什么答案？“她追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