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李進陽招供,韃子精心布下的情報網(wǎng),漸漸浮出水面。
陳子履聽過王子登的名號。
史料里,王子登曾在信中向黃臺吉請功,聲稱是他在袁崇煥那里構(gòu)陷了毛文龍,才導(dǎo)致毛文龍死于雙島。
據(jù)說登州兵變中,也曾出現(xiàn)過他的身影。
總的來說,算李永芳座下一員大將,沒有“路邊一條”那么差勁。
合理猜測,佟養(yǎng)甲遁走之后,王子登帶隊進入宣大、京畿,成為新頭目。
抓住他,就可以順藤摸瓜,把數(shù)以百計的細作一網(wǎng)打盡。
一方面,可以阻止黃臺吉獲取中樞情報;
另一方面,對減少宣大各城淪陷,也有莫大幫助。
盧傳第奉上暗查進展之后,又加了一條。
劉濃背后的細作,應(yīng)該就是王子登,鏟除王子登,就消滅了皇帝身邊的毒蟲。
三條加起來,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傅山的暗訪結(jié)果是千佛寺,那百分百可以肯定,劉農(nóng)的上線是王子登。
結(jié)果是兩個不相關(guān)的地方,就有點猶豫了。
“如果讓錦衣衛(wèi)出手,會不會有人通風報信?”
“或許,智衍就是玄清,玄清就是王子登?亦或,這是兩班人馬?”
“難道,李自成這么早就派細作進京了?”
陳子履想了半天,又覺得不可能。
一來,李自成現(xiàn)下還很弱小,手里沒有多少人才,沒有往燕京派細作的能力。
二來,李自成手上的細作,不可能知曉韃子的進攻時間。閱兵案的事,就說不通了。
想來想去,終于下了決斷。
挑選一隊得力士兵,押送李進陽進京,交給傅山。認出玄清是智衍,立即秘密抓捕。
陳子履道:“這隊兵聽傅山指揮。抓住之后,先不要交給衙門。問清楚了,本爵再做決斷。”
盧傳第聽完整個計劃,驚訝得不得了。
圍剿一整窩韃子細作,這可是天大的事呀。
竟交給兩個生員來做,是不是有點兒戲了。
又暗暗佩服其魄力和手腕,以明敵暗,依舊游刃有余。
一天之后,李進陽終于大徹大悟,答應(yīng)臨死之前,幫朝廷找到所謂“恩師”。
盧傳第帶隊折返,暫且不提。
另一邊,明軍進駐保安州,距離后金主力就僅剩最后五十里。
兩邊各派大量騎兵出巡,交戰(zhàn)持續(xù)不斷。
關(guān)寧軍長期堅守遼西,對這一套非常熟悉,對上滿洲騎兵,馬戰(zhàn)不落下風。
對上蒙古騎兵,則可以穩(wěn)壓一頭,多有斬獲。
其他精銳步隊,亦有亮眼表現(xiàn)。
比如說柳溝營的郭升,奉命到前線設(shè)置前哨站,遭到數(shù)百韃子騎兵襲擾,竟硬生生把營寨修完。
幾日下來,雙方互有勝負,傷亡不斷。
黃臺吉不理登萊軍在側(cè),每日拿大炮和城頭互轟。
意圖很明顯,效仿大凌河之戰(zhàn),圍點打援。
如果登萊軍繼續(xù)向前,就放下宣化城,與援軍決戰(zhàn)。
如果登萊軍坐視,就慢慢磨,磨到城內(nèi)糧盡為止。
陳子履一點兒也不著急。
宣化城是宣府第一重鎮(zhèn),城池堅固,囤積著大量糧草。
又有提前回援的精兵,以及王樸率領(lǐng)京營助戰(zhàn),不缺兵力。
如果沒有援軍,士氣大衰之下,說不定會投降。
援軍在五十里外集結(jié),城內(nèi)守軍有了希望,就絕不會輕易失陷。
黃臺吉想轟就轟吧,看看他有多少兵力、炮彈、糧草可以消耗。
然而僵持沒過多久,一條驚人的噩耗,就從南方傳來。
五省總理陳奇瑜在鄖陽附近,曾多次擊敗流寇。
并在通往漢中的月河川道,一個叫車廂峽的地方,將十余股流寇盡數(shù)困住。
據(jù)說當時流寇糧草吃凈,前有重兵堵截,后有追兵封鎖。
陰雨綿綿,人困馬饑餓,眼看就要覆滅。
哪知陳奇瑜竟不顧朝廷嚴令,給流寇送去酒肉飯菜,開始招撫。
就在他以為大功告成,放下戒心的時候,吃飽喝足的流寇降而復(fù)叛。
殺了上百名監(jiān)視官,一舉沖破前面防線,殺回了陜西。
追剿大計,功虧一簣。
洪承疇剛剛平了西寧兵變,正馬不停蹄趕來山西。
眼見數(shù)萬流寇逼近長安,只好調(diào)頭南下設(shè)防。
保安城眾將看了急報,全都目瞪口呆,感覺難以置信。
中軍帳內(nèi),楊御蕃氣得破口大罵:“爵爺三番五次上疏,朝廷也下了嚴令,各地督撫不得孟浪招撫。這姓陳的,怎敢視若無睹?”
眾將紛紛點頭。
均在心中暗想,陳奇瑜頂風作案,恐怕要遭大殃。
倘若這廝僥幸沒受重罰,以后被調(diào)到這廝麾下聽令,可得長個心眼。
又暗暗慶幸,跟著陳伯爵打仗,沒那么多糟心事,可真好啊。
名帥常有,陳爵爺不常有也。
陳子履憤慨之余,更頭疼不已。
原想陳奇瑜剿滅了流寇,精兵就可以調(diào)回宣大增援來著。
如今流寇流竄陜西、山西,精兵非得回不來,反而還要調(diào)走一些。
至少別指望洪承疇前往山西,住持大同、太原軍務(wù)了。
保安州距離太原實在太遠了,鞭長莫及,自己實在沒法指揮。
沒有名帥,沒有援兵,不能指望南線、西線打出漂亮仗了。
難道……
只能等韃子搶夠了,再目送韃子出關(guān)嗎?
果然一帥無能,累死三軍。
陳子履想來想去沒辦法,只好讓大家在保安州附近,多挖一些戰(zhàn)壕和工事。
三個月之內(nèi),應(yīng)該不會有援軍了。大家伙注意分寸,小心行事。
正如他所料,官軍在南方失利,削弱了宣大守軍的信心。
早前不少堡壘拒絕勒索,這下子,又開始給后金軍送了。
剛剛搶收的麥子,自己不吃,送給敵人吃。
陳子履斬了幾個證據(jù)確鑿的,不過那些堡寨偷偷摸摸送,一時也抓不干凈。
又一日,南線再度傳來噩報,代州以南的崞縣被后金軍攻破,被屠數(shù)萬余人。
后金軍距離忻州只差一步,太原在望。
王承恩特地從京中趕來,想陳子履詢問對策。
“威遠伯,現(xiàn)下陜西大亂,洪少保兩個月內(nèi)奔波千里,實在忙不過來了。這可如何是好?山西可萬萬不能丟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