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貴人眼中含淚,輕輕拉住皇帝衣袖:“臣妾……臣妾也可以伺候皇上……”
“皇上說了今夜要陪臣妾。”婉棠語氣轉冷,將楚云崢的手臂挽得更緊。
“臣妾不是小孩子了!”蘇貴人突然提高聲音,帶著幾分倔強,“臣妾也想成為皇上真正的女人!”
“放肆!”婉棠厲聲呵斥,“這般不知羞恥的話也說得出口?\"
“夠了。”楚云崢終于開口,略帶責備地看了婉棠一眼,“她年紀尚小,不懂規矩也是常情。”
他轉向蘇貴人,語氣緩和了些,“蘇言辭在邊境辛苦,朕確實……虧欠他良多。\"
婉棠在心中冷笑。
是虧欠還是牽制,只有他自己清楚。
但她面上卻適時流露出委屈,指尖輕輕劃過皇帝掌心:“那皇上就不獎勵臣妾今日在養心殿的委屈了?”
語氣曖昧,意有所指。
蘇貴人見二人這般親密,終于忍不住低聲啜泣起來。
楚云崢看著哭得梨花帶雨的蘇貴人,雖覺掃興,卻仍道:“她終究是個孩子,朕去哄哄便是。”
這話既是對婉棠的解釋,也是對自己的說服。
他輕輕抽出手臂,走向蘇貴人。
婉棠站在原地,看著皇帝走向那個“孩子”,唇邊的笑意漸漸冷卻。
蘇貴人見皇帝走向自己,眼中剛閃過一絲希冀,卻見婉棠忽然上前一步,直接擋在了楚云崢面前。
“皇上!”她聲音拔高。
帶著前所未有的潑辣,連平日里那層溫婉的偽裝都撕了下來。
“您今日若去了她那兒,往后就再也別進我的門!”
這話說得極其大膽,連旁邊的宮人都嚇得屏住了呼吸。
蘇貴人更是驚得忘了哭泣。
婉棠卻不管不顧,眼圈泛紅。
像是氣急了,連珠炮似的說道:“臣妾在冷宮里熬了那么久,今日在養心殿又受了那般驚嚇。”
“好不容易盼著您來,這還沒說上兩句話,您就要被個小丫頭片子勾了魂去?”
“她年紀小?臣妾還委屈,怎么沒見皇上這般憐香惜玉?”
她越說越激動,甚至伸手扯住了楚云崢的龍袍袖子,完全是一副市井婦人爭風吃醋的蠻橫模樣:
“皇上就是偏心!”
楚云崢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弄得一怔。
隨即,眼底非但沒有怒意,反而緩緩漾開一絲極難察覺的笑意。
他看著她因為激動而泛紅的臉頰,看著那雙美目中毫不掩飾的嫉妒和占有欲,一種奇異的滿足感油然而生。
他任由她扯著自己的袖子,非但沒有斥責,反而低低地笑了起來。
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得意:“看你這樣子……原來這般在意朕?”
他喜歡看她這樣失態,喜歡看她為了自己不管不顧。
這讓他覺得,無論她是墨家后人,還是那個心思深沉的德妃,歸根到底,也不過是個會為了他爭風吃醋的女人。
她的心,始終被他牢牢攥在手里。
這種掌控感,遠比一時的新鮮感更讓他滿足。
“好了,”他反手握住她扯著自己袖子的手,力道不容拒絕。
語氣卻帶著寵溺,“朕不過說說而已,瞧把你急的。”
“朕今夜哪兒都不去,就陪你,可好?”
他說著,目光掃過一旁臉色煞白的蘇貴人,淡淡道:“蘇貴人先回去吧,朕改日再去看你。”
蘇貴人看著眼前這急轉直下的局面,看著皇帝眼中對婉棠那毫不掩飾的縱容。
終于明白自己輸得一敗涂地,含著淚狼狽地行禮退下。
楚云崢則攬著似乎還在“氣頭上”的婉棠,朝長樂宮主殿走去。
他心中那份暗爽,幾乎要滿溢出來。
卻未曾看見,靠在他懷中的婉棠,在背對著他視線的剎那,眼底那片冰冷的清明和一絲幾不可察的譏誚。
長樂宮寢殿內,燭火被刻意撥暗了幾分。
婉棠背對著楚云崢坐在床沿,肩頭微微起伏,像是仍在生氣。
楚云崢揮手屏退了所有宮人,殿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
他走到她身后,雙手按在她肩上,感覺到她身體微微一僵。
“還氣著呢?”他聲音低沉,帶著難得的好脾氣。
婉棠扭了扭身子,想掙脫他的手,語氣硬邦邦的:“皇上不是要去哄蘇妹妹嗎?還來管臣妾做什么?”
楚云崢低笑一聲,非但沒松手,反而就著這個姿勢將她攬進懷里,下巴輕輕抵著她的發頂。
“朕這不是來哄你了嗎?”他嗅著她發間熟悉的冷香,語氣帶著幾分懷念,“多久沒見你這樣使小性兒了?”
“倒讓朕想起你還是個孤女的時候……”
婉棠在他懷里掙扎了一下,沒掙脫,便由他去了。
聲音卻還帶著賭氣的意味:“皇上如今眼里只有新人,哪里還記得臣妾從前什么樣。”
“胡說。”他扳過她的身子,迫使她看著自己,指尖撫過她微紅的眼角,“朕記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流連,帶著審視,更多的卻是被取悅的慵懶,“你這醋勁兒,朕喜歡。”
他的吻落下來,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婉棠起初還象征性地推拒了兩下,很快便軟化在他熟悉的懷抱和氣息里。
羅帳不知何時被放下,衣衫委地,燭影在帳幔上搖曳出交纏的輪廓。
恍惚間,仿佛真的回到了最初,那些算計和隔閡尚未橫亙在彼此之間。
只是單純的帝王與寵妃,有著最原始的吸引和占有。
云雨初歇。
楚云崢心滿意足地擁著懷中看似慵懶溫順的女子,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她的青絲,只覺得連日來的煩悶都消散了不少。
他卻沒看見,婉棠靠在他胸前,那雙睜著的眼睛里沒有絲毫迷醉,只有一片冰冷的清醒。
溫情是假,醋意是假,連此刻的溫存,也不過是她精心排演的一場戲。
次日清晨。
楚云崢神清氣爽地去上朝后,賞賜便如流水般送進長樂宮。
綾羅綢緞、珠寶首飾、珍稀玩物……琳瑯滿目,無一不彰顯著帝王昨夜過后極大的滿意與恩寵。
柳貴人一早便來請安,看著滿殿的賞賜,眼中是掩不住的艷羨和得意。
她湊到婉棠身邊,壓低聲音,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姐姐可聽說了?”
“昨兒個蘇貴人回去后,發了好大的脾氣,摔了不少東西呢!”
“聽說眼睛都哭腫了,真是……不自量力,妄想跟姐姐爭寵,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
婉棠端坐在妝臺前,由著宮女為她梳理長發,對柳貴人的話不置可否,只靜靜地看著鏡中的自己,神色平淡。
柳貴人見她沒反應,又添油加醋道:“要妹妹說啊,她就是仗著兄長在邊境,才敢如此放肆。”
“若是蘇將軍知道自家妹妹在宮里這般不懂規矩,怕也是要臉上無光……”
“去將她叫來。”婉棠忽然開口,打斷了柳貴人的喋喋不休,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
柳貴人一愣,隨即臉上露出看好戲的興奮神情:“姐姐是要……訓誡她?”
“妹妹這就去!”
她忙不迭地應下,轉身快步離去,腳步都帶著幾分輕快。
已然迫不及待想看到蘇貴人被德妃教訓的場面。
殿內恢復安靜,婉棠對鏡描眉,動作不疾不徐。
蘇貴人被柳貴人“請”來。
一路都繃著小臉,進了殿,見到端坐主位的婉棠,非但不行禮,反而將頭一扭,一副倔強不服氣的模樣。
“跪下。”婉棠聲音平靜,卻帶著寒意。
“我沒錯!”蘇貴人梗著脖子,眼圈還帶著昨夜的微紅,語氣沖得很。
婉棠沒再看她,只對殿內侍立的宮人們淡淡道:“都出去,關上門,沒有本宮吩咐,誰也不許進來。”
柳貴人雖想看戲,卻也不敢違逆,只得隨著眾人退下,殿門被輕輕合攏。
當殿內只剩下她們二人時,婉棠緩緩起身,走到蘇貴人面前。
蘇貴人被她周身散發的氣場所懾,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卻仍強撐著瞪視她。
“這一巴掌,”婉棠話音未落,右手已高高揚起,帶著風聲,精準而狠厲地落在了蘇貴人嬌嫩的臉頰上。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殿內回蕩。
蘇貴人被打得偏過頭去,白皙的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痕。
她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向婉棠,眼中迅速積聚起屈辱的淚水。
蘇貴人捂著臉,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
“你憑什么打我!”她聲音帶著哭腔,卻依舊高昂著頭,“我不過是做了這后宮所有女人都在做的事!”
“爭寵有錯嗎?”
“爭寵?”婉棠像是聽到了什么極其可笑的話,唇邊勾起一抹冰冷的譏諷,“被皇上寵愛,就那么好?”
“讓你連臉面和規矩都不要了?”
她逼近一步,目光銳利如刀,直直刺入蘇貴人懵懂的心底:“你知不知道,一旦你真的承寵,你這輩子,就永遠別想飛出這四方宮墻了!”
蘇貴人一怔,顯然沒完全理解這話里的深意,只是本能地反駁:“我……我為什么要出宮?我是皇上的妃嬪……”
“妃嬪?”婉棠冷笑更甚,“是啊,妃嬪。”
“生是皇家的人,死是皇家的鬼。”
“你的喜怒哀樂,你的生死榮辱,從此都系于君王一念之間。”
“你兄長遠在邊境,你以為你的恩寵能帶給他榮耀?”
“錯了!那只會讓他從此多了無數掣肘,讓皇上對他更多一層忌憚!”
她看著蘇貴人漸漸變得蒼白的臉,語氣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清醒:“你以為昨夜皇上為何最終選擇了我?”
“不僅僅是因為我那點爭風吃醋的手段,更因為我是‘墨家后人’,是‘孤女’,我的身后沒有手握兵權的父兄。”
“蘇貴人,你這般不管不顧地往上撲,不是在幫你兄長,你是在把他,把整個蘇家,往皇權的刀口上推!”
這番話如同冰水澆頭,讓蘇貴人渾身一顫。
她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什么堵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那單純的、對帝王單純的傾慕,第一次被撕開了溫情脈脈的面紗,露出了底下冰冷殘酷的政治底色。
她顫抖著,支支吾吾吐出一句:“可笑。”
“我愛他,我愛皇上。”
“我愿意,成為他的女人,愿意讓整個蘇家,都為皇上效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