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所謂的“微生物”,身上布滿了細密到無法計數的【嘴巴】。
它們的體表,還縫合著更多的【耳朵】。
這些嘴巴,都在同一時間反復張開、閉合。
正是這無窮無盡的“吞咽”
將這片區域所有的自然聲音,乃至天選者們的驚恐吶喊,悉數吸進了它們無法被理解的“胃”里。
它們以聲音為食。
陳玄的思緒,瞬間飄回到了黃風嶺。
他記得,豬八戒也曾展示過類似的能力,同樣可以吞噬掉一切聲音。
“原理一樣嗎?”
“不,二師兄是規則的具象化?!?/p>
“而這些……更像是一種被規則污染后,異化出的生物群落?!?/p>
陳玄決定親自試試。
脖頸處的九顆骷髏頭紋身,其中一顆悄然亮起微光。
陳玄屈指一彈。
一顆凝實的骷髏頭憑空出現,落在黑色河面,沒有激起一絲波瀾。
下一秒。
這些微生物群,蠕動開始變得稍微狂暴了些。
它們本能地畏懼著陳玄骷髏頭上附著的【冥河】規則位格。
那是來自更高層級上的碾壓!
但最終本能還是促使它們一層,疊著一層……
億萬萬的黑色微粒,順著骨骼的縫隙攀爬而上,將那顆骷髏頭,包裹成了一個不斷蠕動的黑色肉球!
陳玄手腕一翻。
一條黑水凝成的絲線猛地彈出,將那顆黑色圓球拽回手中。
“咻!”
骷髏頭回到掌心,分量沉重了不止一倍。
表面附著的膏狀物仍在蠕動,散發著一種作嘔的詭異生命氣息。
陳玄的眉頭蹙起。
看來,就算將繪卷里的詭異都放出去探路,也不過是給這條河加餐。
這些東西單體弱到可以忽略,但其數量已然構成它本身的實力。
一旦他的骷髏船下水,恐怕駛出不到三米,就會被這無窮無盡的微生物徹底拖拽,沉入河底,再也動彈不能。
“螞蟻多了能咬死象啊……”
他心中嘆了口氣,“這下麻煩了?!?/p>
陳玄瞥了一眼隊伍后方的身影。
師父是絕不會同意飛過去的。
那就只剩下一個選擇。
【等】。
就在這時。
一直沉默地站在隊伍后方的烏雞國“聾人向導”中,走出了一個領頭者阿贊。
他不僅雙耳被削去,就連耳洞都被融化的鐵漿徹底封死,猙獰可怖。
阿贊走到陳玄面前,先是躬身行了一個怪異的禮節。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已被削平封死的耳朵和嘴巴。
又指了指那片安靜的黑色河面。
最后,他的頭搖得像撥浪鼓。
“不要聽?不要說?”
“可這里明明什么聲音都沒有?!?/p>
隨即,阿贊看著更急了。
他隨即雙眼翻白,做出一個神志不清的瘋癲模樣。
陳玄的眉梢一挑。
原來如此。
在這條河上,“聽”與“說”是禁忌。
看來,即便是登船,這河的兇險,也遠不止吞噬血肉和聲音那么簡單。
一切的答案都只能在亥時,等待那艘傳說中的渡船之后了。
……
很快亥時(晚上9點),已到。
就在時辰交替的一瞬間。
黑色河面上,開始出現化不開的濃霧,翻滾不休。
孫悟空,拖著一灘幾乎看不出豬形的淤泥爛肉,“巧好”從遠方的灰霧走了回來。
“快看,那是什么?!”
一個眼尖的天選者站起身,指著濃霧深處。
意識到自已的聲音無法發出,他只能用上夸張的肢體動作,手舞足蹈地吸引著眾人的注意。
隨即,大家都看見了。
在遠處的河線,一艘船,破開濃霧,緩緩駛來。
眾人跟著手舞足蹈,發出無聲的歡呼。
但當船只臨近,他們又紛紛止住了興頭,眼神變得驚疑不定。
那確實是一艘巨大得超乎想象的船。
只不過是……
紙船!
看上去,船身是無數張浸透鮮血的紙錢拼接。
船舷兩側,掛滿了同樣血色的紙燈籠,光暈在霧中搖曳。
一股濃郁的血腥和紙張腐爛的氣味撲面而來。
令人極度不安。
它行在河面上,依舊沒有發出半點聲音,如幽靈般悄無聲息地靠向岸邊。
所有天選者都看傻了,被這艘紙船的詭異與龐大所震懾。
隨即,他們的目光,被船體上用鮮血寫下的兩行巨大字體所吸引。
那是這里的規則。
【規則一:如果聽到有人在河面叫你,千萬不要去看。】
【規則二:船上的任何東西可任意取之?!?/p>
……
【龍國直播間】
【“就兩條?!A級副本的規則就這么簡單?我怎么不信呢?”】
【“規則二什么意思?船上的任何東西?是白給嗎?”】
【“假規則吧!這規則陷阱也太明顯了吧!”】
在他們的矚目下。
人們看到,陳玄只是回頭,對身邊的孫悟空說了句什么。
然后,他第一個邁步,朝著血色紙船走去。
看見陳玄已經進入其中。
“高風險,高回報!”
這句話,再次浮現在他們的腦海。
一些天選者的呼吸瞬間粗重。
短暫的猶豫后,立刻有十幾名膽大的天選者,緊緊跟上了陳玄的步伐。
但更多天選者,還是察覺到了一個恐怖的細節。
唐僧,沒有動。
豬八戒,白龍馬他們,也只是遠遠地站著。
陳玄,是獨自一人登船的!
意識到這一點的人,立刻停下了腳步。
方桂兵帶著幾名火種隊員,毫不猶豫地跟了上去。
他們是火種,職責就是為陳玄探明兇險,哪怕這兇險會要了他們的命。
陳玄踏上紙船的甲板。
腳下,傳來一種濕冷、綿軟的觸感。
像是踩在了一塊被血水浸透了無數遍的厚紙板上。
每一步都要陷進去。
船的內部,遠比外面看起來更加血腥。
方桂兵搶先一步,為陳玄推開一扇紙錢艙門。
簡陋的室內,是尚未凝固的暗紅色血泊,以及大量剛死不久的人類肢體。
“這些……恐怕都是這個怪談世界的原住民。”
方桂兵心中暗道,接著蹲下身,仔細端詳著一具還算完整的尸體。
這些死者的長相很奇怪,窄額頭,扁平鼻子,還有一雙向外鼓脹的眼睛……
像是長期生活在水下的生物。
方桂兵回頭看了看陳玄,見他神色平靜,沒說什么。
于是伸手,在那具尸體的懷中摸索了片刻。
很快,他摸到了一片堅硬冰涼的物體,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色鱗片。
【規則二:船上的任何東西可任意取之。】
他將其抓在手中,默默站起身繼續跟著陳玄。
與此同時。
船艙的另一頭,其他跟隨一起上船的天選者,已經個個臉上爆發出無聲的狂喜驚呼。
那里,堆放著小山大小的黃金礦石!
金礦旁邊,更是散落著數十件形態各異,一看就知道效果不凡的規則道具!
散發著黑霧的匕首。
一個不斷滴落著水銀的沙漏。
以及更多不知作用的物件。
“我的!都是我的!”
他們一擁而上,為了爭奪這些財寶而大打出手,無聲的拳腳相向。
有人被扭斷脖子,有人被挖出眼球,場面瞬間變得血腥混亂。
沒有人注意到。
陳玄已經轉過身,向著來時的路走去。
直播間里,無數觀眾在敲打著彈幕,警告這些被貪婪蒙蔽的天選者。
但身處局中的天選者,眼中只剩下這些財寶,對外界的一切都不再關心。
陳玄走下紙船,重新踏上堅實的土地。
他從懷中,取出獸皮地圖,目光落在地圖角落,一行細小的小字上。
他上船,就是為了驗證烏雞國的新任國王的信息。
而船上的尸體,無疑已經給了他答案。
【此河唯有乘上‘亥時’起,‘子時’末的來船,方可通行。】
【白船可登,黃船最佳,黑船不上?!?/p>
獸皮地圖上,最后四個字,是用鮮血寫成的。
【血船渡死】
此刻,
身后那艘血色紙船逐漸開走,此時內部終于響起第一個真實的聲音。
“?。。?!”
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劃破了長久以來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