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夫人，曹夫人。”
準備回府的低階世家夫人經過此處時，紛紛福身行禮。
然后又分別忍著笑意對著孫夫人和陳茗央福了下身子，“孫夫人，茗央郡主。”
孫夫人被刺激的面色不太好看，眸中的怒意堪比烈火，忍了又忍。
陳茗央看著孟南枝，不滿道：“夫人說話未免太過難聽，本郡主的母親不過是說了一句玩笑話，何至于人身攻擊？”
孟南枝深深地看了陳茗央一眼，笑道：“茗央郡主認為你母親說的是玩笑話？”
陳茗央秀眉蹙起，她自然知道母親是故意的，但在外人面前又豈會承認。
“這是自然。”
沈朝昭哼道：“你母親若說的是玩笑話，那我母親和宛清姨說的自然也是玩笑話，既然都是玩笑話，茗央郡主又何至于如此生氣？”
孫夫人是長輩，她不好反駁。
可陳茗央與她同輩，敢如此說她母親，恕她不能忍。
陳錦書也上前一步，看似溫婉卻語中帶刺道：“茗央郡主這話倒是讓錦書長了見識，竟不知玩笑話也能說得那般刻薄。”
陳茗央被她們二人的話，堵得一時語塞，臉上漲起不自然的紅暈。
孫夫人見女兒也沒討到好處，冷硬的目光在沈朝昭和陳錦書臉上掃視一遍，突地嗤笑一聲。
“如今這世道真是越發新奇了，消失十年不見的人突然回來能保持容顏不變不說，連帶著本來深在閨閣學那針黹描眉、相夫教子本事的世家小姐，竟然降尊紆貴地去開什么學堂，教什么孤女學手藝，這沽名釣譽的手段，還當真是了得得讓人嘆為觀止。”
孫夫人話音未落，周圍便響起一陣竊竊私語。
沈朝昭和陳錦書在慈幼堂開堂教孤女手藝一事，早就傳遍了世家夫人的耳目。
這件事，說好聽點是做善事，說難聽點便是有違世家女子的本分。
自古以來，她們哪個人所受到的教育不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
孟南枝聞言，唇角微揚，語氣淡然卻暗含鋒芒：“孫夫人此言差矣。這世間本就瞬息萬變，若人人固守陳規，不肯稍作改變，豈非成了僵化的泥塑？”
“況且，開辦學堂、教授孤女手藝，不過是盡一份綿薄之力，也算不得什么驚世駭俗之舉。倒是有些人，整日盯著他人行事評頭論足，也不知到底是何居心。”
孫夫人臉色鐵青，“孟夫人果然伶牙俐齒，難怪能將這些荒唐事說得如此冠冕堂皇。”
只是她話音未落，便有一道清亮的聲音截斷道：“荒唐？本妃倒是覺得孟夫人說得有道理。女子為什么就一定要困于閨閣之中，不能有所作為呢？”
眾夫人抬眼望去，紛紛行禮。
“太子妃，奕王妃。”
來人正是隨慈安太后一同前往避暑山莊，剛回宮的太子妃溫明姝和奕王妃賀星瑤。
太子妃溫明姝身著一襲淡青色宮裝，面色因為常年生病透著不自然的白，眉目清冷卻不失氣度。
奕王妃賀星瑤則是一身月白色繡金紋的長裙，優雅端莊，自帶溫婉。
二人并肩而立，目光淡淡掃過在場眾人，令原本喧鬧的氣氛瞬間安靜下來。
太子妃溫明姝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免禮，隨后看向孟南枝，語氣柔和，“南枝所言極是。這世間本就該順應時勢，女子雖生于閨閣，卻未必只能囿于針黹之事。若能以己之力助人，又何嘗不是一種德行？”
奕王妃賀星瑤亦輕輕一笑，接話道：“況且，慈幼堂之事本就是善舉，那些孤女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將來也能少些流離失所之苦。這樣的作為，實在值得稱贊。”
孟南枝向太子妃和奕王妃福了福身，淡笑道：“二位娘娘過譽了，這不過是小女盡己所能，所做的微不足道的小事罷了。”
“哪里是小事，”溫明姝輕聲道，“能為世間孤苦之人謀一條生路，這已是大善之舉。倒是有些人，整日只知挑剔是非，卻從不思量如何為他人帶來福祉，這才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孫夫人臉色愈發難看，卻礙于兩人的身份，不敢再多言語。
陳茗央見狀，也只得垂下眼簾，不再吭聲。
奕王妃賀星瑤掃了她們一眼，并對一眾夫人擺了擺手，“都散了吧。”
眾夫人福身退下。
孟南枝本也想隨她們一起離開，太子妃溫明姝卻是輕喚道：“南枝，你且留步，本宮還有話與你說。”
孟南枝聞聲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太子妃，眸光微動。
她與溫明姝，雖然相識，卻并不親近。
溫明姝緩步走近，目光柔和地打量了她一眼，溫笑道：“此前在行宮聽皇祖母說你回來了，我還不信，如今見到你，竟是與從前一般無二，實在令人驚嘆。”
孟南枝神色平靜，微微低頭道：“太子妃謬贊了，臣女能得您這般記掛，實屬榮幸。”
溫明姝輕輕搖頭，語氣帶著幾分感慨：“若說記掛，皇祖母怕是最記掛你的人，得知你回來后，一直念叨著想早日回宮，只是因為山城和疫病這才耽擱住。”
說到這里，溫明姝似想到什么，又深深地看了一眼孟南枝，“南枝，本宮聽聞……”
只是她剛說了個話頭，一陣輕風吹過，便掩面輕咳起來。
奕王妃賀星瑤連忙護在她身前，擋住輕風，道：“你病還未好，先回府歇著吧。”
孟南枝眸色微閃，心中隱隱生出一種怪異之感。
溫明姝輕咳過后，面色更加蒼白，對著沈朝昭輕聲道：“開辦學堂是件好事，日后若有難處，盡管來找本宮。”
沈朝昭連忙福身道謝：“多謝太子妃。”
溫明姝頷首，歉意地對孟南枝笑了一下，“南枝，本宮身子不適，就先回府了。”
孟南枝福身道：“恭送太子妃、奕王妃。”
抬目見賀星瑤一直護著溫明姝，比她嬤嬤還貼心的模樣，孟南枝心中再次涌出怪異之感。
太子妃和奕王妃這般相熟嗎？
不過雖然疑惑，但這對她也沒有什么影響。
孟南枝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轉而對身旁的沈朝昭，低聲道：“我們也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