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朝昭不說,孟南枝也大概能猜出她定是在探望沈卿知的過程中,又遭受了冷遇與委屈。
沈卿知,他妄為人父。
孩子受了傷,沒有必要再刻意地去追問,在傷口上撒鹽。
孟南枝半哄著轉移話題,帶著他們上了回府的馬車。
等他們一行三人慢悠悠地回到孟府時,沈二叔已經帶著沈旻在門口等候多時。
還帶著滿滿一車的“薄”禮。
“南枝,我聽聞硯珩這些時日一直在滿京跑著畫圖,特地買了許多畫圖的工具贈于他。還有朝昭,你二嬸特地選了些上好的布料和首飾,你看看喜不喜歡,可以給她做幾身漂亮的衣裳。”
多日不見的沈二叔明顯蒼老的許多,配上刻意討好的笑,暮氣更甚。
孟南枝邀他進屋坐下,讓月芹給他奉上新茶。
沈二叔雙手接過茶盞,輕輕抿了一口,又陪笑道:“南枝,這些都是小東西,你別嫌棄。”
孟南枝看了眼他發間多出來的銀發,暗嘆一口氣,“沈二叔有話不妨直說。”
沈二叔將茶盞放下,笑容淡下來,多了幾分苦楚,“南枝,實不相瞞,我今日是來求你的,求你能救救卿知。”
他昨天又喝多了酒,直到今天早上才知道陸箏箏在牢獄被劫,沈卿知被圣上關進天牢的事。
關鍵他還是被老族長的拐杖給打醒的。
聽聞此事時,他沒差點給嚇死。
劫獄,那可是誅九族的罪。
沈卿知他是嫌命長了?還是覺得沈家的族人太多了?
還好經確認后,罪名未曾落實。
沈卿知只是嫌犯。
他和老族長探討了半天,都覺得沈卿知的性子不是敢干出這種事的人。
可是他們說的話刑部尚書郭繼坤他根本不聽。
只讓他拿出證據。
他能有什么證據。
自上次陸箏箏入沈家族祠被老族長拒絕,陸箏箏又被孟南枝狀告下獄后,他已經很久沒去鎮北侯府了。
前一段聽說沈卿知又鬧出尋郎中研制疫病藥方,結果卻是偷襲洪太醫的藥方,被上司責令閉門思過后,他對沈卿知的所作所為更加無語。
就更加懶得再去侯府和他溝通了。
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沈卿知最近在做些什么。
也沒辦法為他提供不在場證明。
最關鍵的原因,還是他作為親屬,不能作為證人去證明沈卿知的清白。
孟南枝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只淡淡地說道:“沈二叔這話是折煞我了,鎮北侯是被圣上關押的,我如何有那個能力救他。”
沈二叔臉上泛起苦笑,“南枝,我們自家人不說兩家話,如今孟相圣寵在握,只要孟相愿意開口求情,圣上說不定會網開一面。”
“你對卿知也了解,他這人做事喜歡穩扎穩打,像劫獄這種得不償失掉腦袋的事,他是絕不會干的。”
孟南枝聞言冷笑,“這可說不準,他那么想要把陸箏箏入沈家族譜收為繼女,當作自己的女兒養,萬一是看不得她受苦,真了劫呢。”
還真是自家人會給自己家人護臉。
什么穩扎穩打,沈卿知那明明是叫審時度勢、權衡利弊,完全的小人行徑。
沈二叔面上一訕,又陪笑道:“南枝,陸箏箏入族譜那事總歸不是沒成嘛。我也聽你二嬸說了,她當時也幫了你,這件事就這么算了吧。”
孟南枝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接他的話。
沈二嬸與她,那是利益交換。
和這個,是兩碼事。
她不會將此混為一談。
見孟南枝不為所動,沈二叔又道:“南枝,我知道你心里惱恨卿知,也惱恨我們沈家。可是卿知他總歸是硯修他們三個孩子的父親。”
“他若被定罪,硯修他們三個孩子也會跟著受累,你總不能看著硯修他們跟著卿知背負污名吧。他們三個孩子還年輕,前程不能就這么毀了呀。”
一直未曾說話的沈硯珩聞言皺眉,“二祖父,我父親他若清白,您只管等刑部調查便是,為何前來一直逼迫我母親?”
沈朝昭也瞪著杏眼看著他。
若在侯府,這種大事都是男子議事,輪不到她們女子出面的。
可她現在身在孟府,外祖父只有母親這一個獨女,凡事都交給母親處理。
母親做事也都帶著她,所以才有了她此刻坐在這里,聽他們商議父親之事。
沈二叔被沈硯珩的話噎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他想了想,解釋道:“硯珩,你對律法不熟,不管你父親是否清白,依他與林婉柔和陸箏箏的關系,都會落罪。”
沈硯珩皺眉,他對律法確實是不太熟知。
沈二叔接著道:“陸箏箏是你父親平妻的女兒,又有將她入沈家族譜的‘前科’,依照大衍律例,犯人被劫,家人連坐。輕則杖刑、罰沒財產,重則就要被剝奪爵位、流放千里。”
“按理說,陸箏箏被劫一事尚未查清,你父親只需被看管起來,等查清便可。可大衍已經二十多年沒出現過劫獄一事了,圣上必然是震怒之極,才將你父親直接關入天牢。”
“二祖父覺得,即便最后查清不是你父親所為,圣上也會擇重處罰你父親。二祖父擔心,到最后怕是要沒了我們沈家陰補子孫的特權。”
沈二叔說到這里,又重重地嘆了一口氣。
沈卿知當初若肯聽他一句,不與孟南枝和離,不將陸箏箏納入族譜,也不至于落到如今這個局面。
沈硯珩聞言皺了皺眉,雖然他很想說他并不稀罕陰補子孫的特權。
可沈家的世子是他大哥,以后的爵位也是大哥的。
或許大哥也不稀罕,但他不能替大哥做決定。
沈朝昭也想到了這一層,她抬眸看了眼二哥沈硯珩,沒說話。
孟南枝指尖輕扣桌案,幾息后,她抬目看向沈二叔。
“沈二叔,你是想保沈卿知?還是想保沈家的爵位?”
沈二叔聞言瞪大了雙眼,“南枝,怎么說?”
雖然孟南枝還沒說,但他已經猜到了她的想法。
孟南枝平靜的語氣中,帶著刺骨的寒意。
“若是保沈卿知,怒我無能為力。”
“若是保爵位,將他卿知剔除沈家族譜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