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業的聲音在寂靜的街頭里響起，他死死盯著陳宇手機屏幕上那串數字，反復揉搓著眼睛，仿佛覺得是自己眼花了。
那串零，狠狠砸在他的心湖上，激起滔天巨浪。
“哪來的？兒子這錢哪來的？！”
陳業猛地抓住兒子的胳膊，力道大得讓陳宇皺了皺眉。
但他沒掙開，他看到老爸的手在劇烈顫抖，那雙曾經運籌帷幄的眼睛里，此刻翻涌著震驚，但是更多的，是更深的恐懼。
很顯然，他擔心這錢來路不正，怕陳宇誤入歧途！
“爸，你信我。”
陳宇的聲音異常平穩，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
“不是偷，不是搶，更不是借高利貸。是我自己掙的，干干凈凈。”
他把手機里塞進父親手里，能清晰感受到父親脈搏的狂跳。
“紫云路的青春記憶奶茶店，還有云裳那家女裝店，是我的產業。這錢，是這段時間的利潤，還有……一些其他的收益。”
事情已經到了這個時候，陳宇只能坦白了，但是他暫時無法解釋的養成系神豪APP和盲盒這些東西，只能模糊帶過。
陳業像捧著燙手的山芋，又像抓住救命的稻草，手機屏幕的光映著他瞬間蒼老又驟然煥發一絲生機的臉。
他嘴唇哆嗦著，想說什么，最終只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兒子，你跟爸說實話，這些錢到底怎么來的？三百萬，就算是我之前的公司，也……”
“爸！這可是三百萬不是三萬，你仔細想想，如果真的來路不正，我哪來的路子去搞三百萬？”
“但！奶茶店和女裝店？你什么時候搞的這些東西？”
陳宇撓了撓頭，嘆息一聲。
果然，只要把事情講出來，那就不得不想辦法，一個接一個地去撒謊，依次把這件事給圓過去。
“其實，這店是我跟我們班好幾個同學一起搞的，加起來得有十來個人呢，他們也有錢，反正消費也是浪費，所以找了職業店長，弄了這個東西，沒想到竟然還不錯。”
解釋到這里，陳業唯有興奮。
“不愧是我兒子，竟然連商業頭腦都這么好，跟老爸一樣！”
他重重拍在陳宇的肩膀上。那一下，包含了太多欣慰。
同樣的，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兒子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竟已扛起了如此重擔。
“好……好小子！”
陳業的聲音沙啞，“爸沒想到，沒想到……”
他別過頭，用力眨掉眼底的濕意。
那兩條被搶走的生產線，那壓得他喘不過氣的三千萬債務壓力，似乎在這串數字面前，裂開了一道微小的縫隙。
“爸，這錢你先拿著。”
陳宇把卡塞進父親手里，說道：“這些錢一部分應急，穩住廠子那邊還能留得住的工人，安撫人心。剩下的，看能不能跟幾個不是張萬山那樣趕盡殺絕的債主談談，哪怕先還點利息，爭取點時間。”
他思路清晰，繼續說道：“而且最近我們那邊也不太好，奶茶店數次被找麻煩，如今奶茶店這邊又被砸了，三番四次，我正在想辦法處理。
但根基還在，云裳勢頭很好，現金流很快能續上。只要緩過這口氣，我們就有機會！”
陳業緊緊攥著那張薄薄的卡片，他看著陳宇眼中燃燒的火焰，一股久違的力量感，從腳底升起。
“好！還有張萬山這王八蛋，想三百萬吞我兩千萬的家當？門都沒有！”
他咬牙切齒，眼中也燃起斗志。
“明天我就去廠里！設備他必須吐出來！至于他……”
陳業眼中寒光一閃，“走著瞧！”
父子倆在街頭低聲商議著對策，不知不覺已經回到綠水園。
這一晚，陳業罕見的沒有外出處理事務，而是陪著陳宇，暢聊到半夜。
第二天，就在陳宇沉浸在這種溫暖的氛圍中時，他的手機屏幕亮起，是蘇晴發來的信息，只有一行字。
【老板，林小姐賬號評論區突然涌入大量惡意攻擊和水軍，情況很糟！】
陳宇的心猛地一沉。
又是誰干的？
他立刻點開林郁雪的小紅書賬號。
手機屏幕的光刺得陳宇眼睛發疼。
林郁雪最新那條澄清奶茶店原料問題的置頂帖子下，此刻已是一片污濁的泥沼。
“裝什么清純學霸？為了錢什么都干吧？”
“奶茶店老板破產了還養得起你？睡出來的代言？”
“笑死，穿云裳？地攤貨穿身上也變不了鳳凰，骨子里還是窮酸！”
“這女的以前在學校就假清高，現在傍上破產的富二代，更會裝了！”
“拍幾張照片就真當自己是明星了？高考考幾分啊？別到時候連大專都上不了！”
“聽說她爸媽是農民？難怪眼皮子淺，為了點錢臉都不要了！”
“建議學校查查她有沒有資格拿獎學金，別是跟老師也……”
污言穢語如同密集的毒針，帶著最惡毒的揣測和赤裸裸的人身攻擊，瘋狂刷屏。
水軍的賬號頭像五花八門，發言卻高度一致，目的十分的明確！
徹底摧毀林郁雪清冷女神的形象，將她釘死在“拜金”、“虛榮”、“靠身體上位”的恥辱柱上。
幾個看似路人的賬號還煞有介事地編造著她在學校的“黑歷史”，細節逼真，極具煽動性。
陳宇只覺得怒火直沖頭頂，握著手機的手指捏得咯咯作響。
這絕不是簡單的網絡暴力！
這是有組織，有預謀地抹黑！
目標不僅是林郁雪，更是她背后的云裳和他陳宇！
難不成是劉強那沒腦子的家伙背后還有其他人？
陳宇趕緊把事情給老爸說了一遍，陳業嘆氣道：“據我所知，張萬山那狗東西的確跟幾家網絡公司老總很熟悉，難不成是兒子你老板的身份讓他知道了？”
陳宇撓著頭，青春記憶三番五次被破壞，現在又到了代表云裳的林郁雪。
怕不是只能是張萬山！
這是在報復聽潮閣的羞辱，要用最惡毒的方式，毀掉他們剛剛凝聚起來的人氣和希望么？
陳宇只感到咋舌，這速度，實在是有點恐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