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滔天。
我的意識在無盡的怨恨與痛苦中，被撕扯成了億萬碎片。
我感覺不到自己的身體看不到任何東西，聽不到任何聲音。
我死了。
但我沒有消散。
當(dāng)最后一絲生機從我那殘破的身軀中流逝時，一股冰冷而宏大的力量將我即將崩散的神魂碎片強行聚攏。
沒有了肉身的束縛，沒有了五感的欺騙。
我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無盡的、混沌的虛空之中。
這里沒有上下沒有四方，只有永恒的死寂與冰冷。
我像一個孤獨的幽魂，在這片虛無中永恒地漂流。
我的心中再無半分溫情，再無半分留戀。
只剩下那被背叛后，凝結(jié)成了永恒烙印的……
仇恨。
玄陰真人。
林淼淼。
我一遍又一遍地在靈魂深處咀嚼著這兩個名字。
這兩個我曾經(jīng)最愛、最敬的人。
這兩個親手將我推入地獄的狗男女。
我要復(fù)仇。
無論付出什么代價。
哪怕神魂俱滅，永不超生。
就在我這股復(fù)仇的執(zhí)念攀升到頂點的瞬間。
那道在我臨死前聽到的冰冷、浩瀚、不含任何感情的宏大聲音再次于我的神魂中響起。
【宿主復(fù)仇之念，已達不滅之境。】
【審判直播系統(tǒng)，正式為您開啟。】
“誰？”
“你是誰？”
我用神魂發(fā)出了疑問。
那宏大的聲音，立刻給出了回應(yīng)。
【吾非生靈，乃此界眾生無盡怨念，與天地初開以來不滅功德之聚合體。】
我的神魂一震。
不是生靈？
是怨念與功德的聚合體？
【感應(yīng)到宿主身負滔天血仇，神骨被剝，滿門枉死，怨念之強，萬古罕見，故而現(xiàn)身。】
“系統(tǒng)？”我嘗試理解。
【你可稱吾為“審判”。】
【然，吾非萬能。此方天道已有殘缺，法則不全，故吾無法直接降下神罰，需以宿主之魂為核心，以眾生之念為力量，方可代行天道，重塑公平。】
我明白了。
天道瞎了眼所以才需要一個東西來取代它的眼睛。
而我就是那個被選中的，新的“眼睛”。
【自今日起，宿主將代吾執(zhí)掌天道之眼，以眾生之視線，審判世間一切不公！】
【凡有罪者，必將曝光于天道熒幕之下，無所遁形！】
【凡有惡行，必將由萬界生靈共同裁決，接受對等之天罰！】
聽到這番話，我那因仇恨而狂暴的神魂，竟不可思議地，瞬間冷靜了下來。
代天審判？
讓仇人在全世界的注視下，被公開處刑？
讓他們死？
太便宜他們了。
我要的，是讓他們身敗名裂。
我要的，是讓他們從高高在上的神壇，墜入萬劫不復(fù)的深淵。
我要的，是讓他們所珍視的一切——地位、名聲、修為、榮耀，都在億萬生靈的唾罵聲中，化為泡影。
這才是我最渴望的復(fù)仇。
“我需要付出什么？”
我冰冷地問道。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這個道理我用一條命換來了。
【吾以眾生之情緒為食糧，以天地之因果為驅(qū)動。】
【你的神魂已與吾融為一體，但你與此方天道的鏈接尚且微弱。】
【引入核心準則：天道同步率。】
【當(dāng)前天道同步率：1%。】
【同步率決定了你審判的穩(wěn)定性、清晰度與干涉現(xiàn)實的強度。】
【每一次成功的審判，所引發(fā)的——震驚、憤怒、恐懼、悔恨、喜悅……都將化為能量，提升你的天道同步率，并轉(zhuǎn)化為宿主可以動用的“審判積分”。】
【積分，便是你復(fù)仇的資本。】
【可用于在“天道寶庫”中，兌換功法、丹藥、情報、乃至……降臨于罪人頭頂?shù)摹疤熳l”！】
我明白了。
敵人的恐懼，就是我的力量。
世人的憤怒，就是我的武器。
“好。”
我的神魂之中，只剩下了這一個冰冷的字。
【系統(tǒng)開啟，初始功德清算中……】
【宿主柳家，世代鎮(zhèn)守紫云領(lǐng)，庇護一方生靈，功德深厚。】
【初始功德，已全部轉(zhuǎn)化為審判積分。】
【新手引導(dǎo)結(jié)束。】
【宿主，請開始你的第一次審判。】
隨著那聲音的落下，我面前這片混沌的虛空，忽然像一卷畫幕般展開。
一幅清晰的、生動的畫面，呈現(xiàn)在我的眼前。
那畫面之中，正是青云圣地的圣主大殿。
剝骨事件數(shù)日之后，一場更加盛大的慶功大典，正在此處舉行。
我看到了。
我看到了玄陰真人那張志得意滿的臉，他坐在圣主寶座上，享受著萬千敬仰，仿佛一位真正的神明。
我看到了那些前來朝賀的賓客，阿諛奉承的嘴臉。
我更看到了……
那個穿著本該屬于我的嫁衣，站在大殿中央享受著萬眾矚目意氣風(fēng)發(fā)的……
林！淼！淼！
此刻的她與在密室中那癲狂、病態(tài)的樣子判若兩人。
她融合了我的【星空淵骨】，身上散發(fā)出恐怖的威壓，已然超越了無數(shù)修行百年的長老。
她的臉上掛著圣潔而高貴的笑容，她站在大殿中央，享受著來自東荒大陸各方勢力的朝賀與贊美。
她成功了。
她打破了她的“影之命”，她不再是螢火。
她踩著我的尸骨，成為了新的“星辰”。
轟！！！
剛剛才平復(fù)下去的恨意，如同沉寂了億萬年的火山再次以百倍、千倍的烈度，轟然爆發(fā)。
我的整個神魂，都在這股滔天的恨意下劇烈地顫抖起來。
“開啟審判。”
我用神魂發(fā)出了第一道指令。
【警告：首次審判，將消耗宿主全部初始功德。】
【其效果為強制鎖定天元大陸所有生靈視野，開啟最大范圍的因果沖擊。】
【一旦開啟，宿主將再無退路。】
【是否，現(xiàn)在開啟？】
系統(tǒng)的提示音，冰冷而不帶一絲感情。
再無退路？
我柳伯懿從被他們騙入密室的那一刻起，就早已沒了退路。
我的腦海中，閃過爺爺臨終時的諄諄教誨。
閃過柳家三百七十一口，那些對我無比信賴的族人，他們臨死前那絕望的眼神。
更閃過林淼淼接過我那血淋淋的神骨時，臉上那狂喜的笑容。
“我再說一遍。”
“開！啟！審！判！”
我的神魂，發(fā)出了震天的咆哮。
【……遵命。】
【天道審判，直播開始！】
……
同一時間。
青云圣地，圣主大殿。
慶功大典，已至高潮。
玄陰真人坐在圣主寶座上，滿意地看著自己一手造就的“杰作”，臉上滿是得意的笑容。
他清了清嗓子正準備向全天下宣布，青云圣地的新時已經(jīng)來臨。
一個由他親手締造的更輝煌的時代。
然而就在此刻，異變突生。
轟隆！！！
整個天元大陸的天穹，毫無征兆地猛然一震。
仿佛有一只無形的大手，敲響了天地的洪鐘。
緊接著無論是在青云圣地的殿堂之上，還是在窮山惡水的洞府之中，亦或是在凡人國度的街頭巷尾……
所有生靈，都駭然地抬頭望天。
他們看到了。
一片巨大到無法想象的、散發(fā)著無上大道威嚴的【天道熒幕】，緩緩地不容抗拒地，在天空之上鋪展開來。
它遮蔽了蒼穹取代了日月。
“那是什么？！”
“天傾之禍嗎？！”
“神跡……這是神跡啊！”
萬眾駭然，天下皆驚。
青云圣地之內(nèi)，玄陰真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猛地站起身來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以他化神期的修為竟完全看不透這熒幕的來歷。
也就在這時。
天道熒幕之上，那混沌的畫面開始變得清晰。
它播放的第一個畫面，不是神跡，也不是天譴。
而是一間冰冷血腥的密室。
以及……
密室中，一個男人正將一塊流淌著星輝的神骨，從另一個年輕人的胸膛中活生生剝離的場景。
這個畫面只出現(xiàn)了一瞬。
下一秒，鏡頭猛地拉近給到了旁邊那個輔助的、穿著火紅嫁衣的絕美女子的臉部一個大大的特寫。
慶功大典內(nèi)林淼淼原本那因驕傲與喜悅而顯得無比動人的笑容，在看清熒幕上那張臉的瞬間，徹底僵住了。
隨即，血色從她的臉上，一寸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深入骨髓的……
恐懼。
與駭然。
她，慌了。
整個大殿，也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