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北河東岸地區的地圖十分詳細,那片地方有很多獨立小領主和自由城市,勢力犬牙交錯,地形復雜,政權零散。
以前在奧斯馬加帝國的支持下,他們能抱團取暖,萊茵聯盟束手無措。
現在奧斯馬加帝國戰略方向轉變,這片土地實際上變成了換取韋森公國支持的投名狀,更別說如今帝國里最有權勢的兩個女人——安娜女皇和護國公瑪麗都是腓特烈公開的情人。
這也是蘭克等人愿意讓腓特烈來主導這場行動,并讓他在戰后進行管理的原因。
他們真怕換一個人來,奧斯馬加帝國這頭正在舔傷口而且舔得差不多的巨獸會翻臉,介入這場戰爭。
到時候這場戰爭就成了爛泥塘,萊茵聯盟必然溺死在里面。
拜恩大公看了腓特烈一眼,目光馬上閃開。
他身為萊茵聯盟的外交大臣,從南方回來時繞道新斐迪南城,和安娜有過一次密談,把某人賣了個好價錢。
腓特烈沒有注意到拜恩大公的視線,認真看著地圖。
“以往的戰爭,從地圖上看像是畫畫一樣。”他說道,“一個個城堡,一座座城市打下來,填上顏色。”
眾人點頭,確實如此。
打下一個地方,囤積后勤物資,然后接著往下打。
紅水車村之戰也是如此,沿著河流打下沿路節點。
“這一仗,不能這么打。”腓特烈環視眾人,“步步為營固然穩妥,但在速度上是劣勢。”
“不能像以前那樣,把大軍聚起來,跟堵厚墻似的慢慢往前推。”
“高盧王國和皮亞斯特王國不是那些一盤散沙的小領主,他們有完整的國家動員體系,一旦他們察覺咱們的意圖,咬著牙調兵干擾,我們就得陷入曠日持久的消耗——那正是萊茵聯盟最受不了的。”
“那閣下有什么好辦法?”舒云史迪加伯爵站了起來,兩手撐在地圖邊上,轉頭看向腓特烈。
他私下和參謀們研究過,無非是先填哪個地方的地圖。
“現在這里的條件不一樣了。”腓特烈伸手拿過指揮棒,“用過去十幾年,我們為了貿易,資助修建了很多道路。”
他手中的指揮棒在地圖的道路上劃過。
地圖很詳細,以不同深度的黃色標注了道路的等級。
四道土黃色的一級公路由南至北橫貫東西,當年韋森軍第3師去討債并火速回援紅水車村,皮亞斯特王國的軍隊急行軍前往紅水車村加入包圍萊茵聯盟主力,正是依托其中的兩條公路。
在一級公路兩側,二級到四級公路像樹枝般向外延伸,連接一座座市鎮和城堡。
“這些都是碎石道路,平日有養護,不會坑洼不平,也不會因為積水而泥濘,軍隊可以快速通過。”腓特烈說,“新的戰術就是依托于這些道路。”
皮斯托伯爵瞇起眼睛,問道:“這些路,閣下早就計劃好的?”
他發現腓特烈在很多事情上都做好了準備。
“只是生意。”腓特烈臉上沒什么表情,“路好了運輸方便,商隊多,市場旺盛,韋森公國的商品就能賣過去,那里的原料和糧食就能買回來。”
“要致富,先修路。。”
蘭克伯爵輕輕笑了一聲,說道:“就順便,萬一要打仗,也能讓軍隊跑得快?”
他可不信腓特烈沒有這方面的想法。
腓特烈沒接茬,接著講戰術:“我的想法,核心是把目標按重要性分為若干個等級,同樣是把聯軍按戰斗力分為若干等級。”
他將指揮棒點在幾個主要城市的位置上,說道:“第一梯隊,實力最強的軍隊沿主干道快速突進,目標是在最短時間內拿下東岸地區那幾個最關鍵的大城市和交通樞紐。”
“比如波茲圖皮米、森林城、羅茲托克……伯爾靈。”舒云史迪加接上話,兩眼盯著地圖,念出一串重要的城市名字。
最后是帝國古都的名字,眾人的呼吸急促起來。
“對。”腓特烈點頭說,“把這些節點拿下來,整個東岸地區的政治中心拿下,剩下那些中小領主、自由城市,就成了孤零零的棋子。”
“第二梯隊,”他手中的指揮棒劃向更廣的區域,“是戰斗力弱一些的軍隊,負責攻占次一級的目標。”
“那第三梯隊呢,”德爾登伯爵問道,“是不是占領更不怎么重要的地方?”
腓特烈點頭說:“是的,最差的軍隊的任務是巡邏已占領地區的交通線,維持治安,清剿小股潰兵和強盜。”
“同時,也是預備隊,隨時可以補上去。”
皮斯托摸著下巴,問道:“能打的吃肉,差點的喝肉湯,沒用的巡路喝稀燕麥粥,是這樣嗎?”
“比喻挺形象。”腓特烈難得露出一絲淡淡的笑,“道理沒錯。”
“不同戰斗力的軍隊,干不同難度的活。”
“讓精銳干精銳該干的事,讓輔助部隊做好保障的活兒。”
“別把所有人都攪和到一塊兒,讓最能打的被最不中用的拖死。”
舒云史迪加直起身,兩臂抱在胸前,盯著地圖,皮斯托和德爾登也起身湊近了細看。
蘭克伯爵對軍事不熟,但覺得有道理。
他從政治上出發,如果大城市都打下來了,那么那些小貴族也勢必無法阻擋大軍的腳步,這時候就輪到他們這些耍嘴皮子的宮廷貴族登場勸降了。
很快,眾人對地圖的研究變成了討論。
舒云史迪加拿起自己的指揮棒在幾條一級公路上劃動,說道:“參考那年韋森軍第3師的行動,主力軍隊的通過速度幾乎與行軍速度一般,沿途所到之處沒有人敢阻攔。”
皮斯托笑著說:“如果我是那里的小領主,看到韋森軍一個師路過,會睡得很香甜。”
“就地里的那些破玩意,還不夠他們的彈藥錢。”
“拖拉機搶走了最好,不用還貸款了。”
大家發出一陣笑聲。
舒云史迪加點頭說:“正是如此,所以行動開始時的行軍必須抱團,先從心理上壓垮敵人。”
德爾登說:“如果時間掐得準,我們可以在麥收前完成包圍,那么糧食就是我們的。”
現在的城堡防御只考慮領主和軍隊,打起來老百姓在外面自生自滅,被敵軍征招當民夫反過來打領主的事情時有發生。
舒云史迪加說:“現在那里只有大中型城鎮有電報站,只要我們控制住,地方上的小領主根本得不到消息,我們就能占據先機。”
德爾登接著說:“分散行動還有一個好處,他們的力量很分散,要是聚集起來會給我們造成麻煩,多點開花后會人人自危,沒人敢輕易派出援軍。”
皮斯托點頭說:“這時除了姻親外基本不會考慮救援的事,小規模的援軍可以在半路上伏擊消滅,后續攻城就方便了。”
舒云史迪加又說:“前提是我們的力量不能太分散,免得他們看到有機可乘就集中兵力搏一搏。”
這時蘭克說:“我認為,在打下大型城鎮和有名的領主后,其他小領主要思考如何體面的問題了。”
他見幾位指揮軍隊的都認為可行,那就給自己宮廷貴族們一些賺取功勞的機會。
皮斯托猶豫了一下,說道:“其實,那些小領主是預定的錢包。”
舒云史迪加和德爾登兩位軍方的人沒說話,只是輕輕地“嗯”了一聲。
只說打完后地皮歸王室,沒說上面的浮財怎么處理。
他們和腓特烈那樣賺錢的本事沒有,但劫掠是很拿手的。
現在戰爭與災難是分不開的,更別說這群貴族開戰是為了填滿自己的錢包,怎么可能會放過那些地主的積蓄。
所以腓特烈一直沒開口,就算自己說了,到時候也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例如對方主動撞自己刺刀上。
從另外一個角度說,清洗了當地的地主勢力,以后腓特烈也好治理。
至于搶來的錢財如何分配,腓特烈淡淡地說:“大家發財了,可以在那里長租農場,也可以投資建廠。”
“這一戰要所有人都受益,才能有足夠的士氣全力以赴,在短時間內打贏這場戰爭。”
這是腓特烈治理的策略,也是相互妥協。
只有讓人得到利益,才會跟隨。
特別是那些基層軍官,只要搞到一筆錢,就能長租一座農莊,搖身一變成為小地主。
雖然開工廠更賺錢,但當個地主也不失為富家翁。
大家聽明白了,腓特烈需要自己人去占領基層經濟生態,這次的蛋糕可以分第二次。
蘭克伯爵心中有些不快,這樣一來他們就沒有多少軍功了。
但他現在只能忍著,戰爭依靠軍隊,得先喂飽他們才行。
軍方的討論在繼續,很快拜恩大公也加入了。
他看到蘭克臉上的不快,心中琢磨清楚是怎么回事后說:“大家以前也是親戚,如果識相投降的,不妨帶走部分財產。”
舒云史迪加和皮斯托飛快地對視了一眼,一時間搞不明白其中的原因。
皮斯托很快想起一件事,自己的兒子前陣子來信說聯合水果公司的種植園和據點缺人手,而拜恩大公剛從南方回來。
“說得也是,”他說道,“愿意投降的不妨冊封到南方大陸上,也算是開疆擴土。”
腓特烈有些意外地看向他,這一點自己是沒想到的。
仔細想想,也不是不行。
此事之后,眾人又討論了一陣子。
舒云史迪加最后說:“借助現有公路進行這種多點出擊的方式對于那里松散政治結構的地方政權的打擊是空前的。”
“這一戰的關鍵在于第一梯隊是否成功,若能通過戰例摧毀敵人的士氣,這一仗就會輕松很多。”
拜恩大公臉上終于露出真切的笑容,說道:“那好,戰術上就這么定了。”
“接下來,得琢磨怎么把這計劃變成真的。”
“同時還要保持戰前的隱蔽性,”皮斯托有些擔心地說,“但是大軍集結根本無法瞞住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