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鳩明左右看了看，湊近一些，聲音壓得極低：“和興盛管水貨的是白頭佬文叔，不過他那邊的貨要走量，最少一次五十臺手機起拿。”
他頓了頓：“而且得是熟客，生面孔，他不見。”
阿浩插嘴：“文叔我聽說過，很謹慎的，他的倉庫在哪里都沒幾個人知道。”
趙旭沉默片刻，忽然問：“斑鳩明，你平時拿貨，是在哪里交易？”
“一般都是電話約好，他們派人送到指定地點。”斑鳩明說，“有時候在停車場，有時候在碼頭倉庫，每次地方都不一樣。”
“送貨的人，你見過嗎？”
斑鳩明：“見過幾個馬仔，都是生面孔，估計是專門跑腿的。不過有一次，我在廟街看見過一個送貨的馬仔從那棟鬼樓出來。”
趙旭心頭一跳：“鬼樓？”
“就是你們住的那棟樓啦。”斑鳩明不以為意，“四樓以下住了人，五樓以上都空著，晚上黑漆漆的，我們都叫它鬼樓。”
“你確定送貨的人從哪里出來？”趙旭追問。
“確定啊。”斑鳩明回憶道，“那天凌晨三點多，我打麻將輸了錢，心情不好在街上晃，看見一輛白色面包車停在那棟樓后巷，兩個人抬著幾個紙箱下來，進了樓，其中一個我見過是文叔手下的人。”
趙旭和阿浩對視一眼。
趙旭一下子想到了七樓，陳定說七樓不讓上，說不定就是天臺有個倉庫！
還是特娘的水貨倉庫！
“謝了，明哥。”趙旭推了阿浩一把，“付錢哇，請吃飯！”
阿浩摸了摸褲兜，他摸出幾張票子。
趙旭直接一把抓過壓在水杯下。
斑鳩明笑瞇瞇地收下錢：“兄弟，我看你是個做大事的人，要是真能和文叔搭上線，記得拉兄弟一把。”
離開冰室，三人走回廟街主街。
小倩忍不住問：“趙旭，你真要去找文叔？那種老江湖很危險的。”
趙旭說：“我現在沒得選，喪彪三天后要錢，不搞到錢，我們都得倒霉。”
阿浩愁眉苦臉：“可是怎么找文叔？我們連他面都見不到。”
“你每天住在那棟樓，什么都不知道？”趙旭看向阿浩。
阿浩張了張嘴：“誰會上去哇，你是第一個！”
趙旭停下腳步，看向那棟老樓的方向。
“不用找文叔。貨就在樓里，我們要做的，是讓貨主主動找我們。”趙旭緩緩地道。
小倩愣了：“什么意思？”
趙旭沒有解釋，而是看向阿浩：“阿浩，這三天，你得幫我演場戲。”
“演戲？”
“對。”趙旭嘴角勾了勾，“演一場黑吃黑的好戲。”
當天下午，廟街開始流傳一個消息。
有個內地來的過江龍，帶著大筆現金，想找文叔拿一批手機，量很大。
消息最初是從幾個麻將館里傳出來的，很快擴散到整個廟街。
傍晚時分，趙旭和阿浩回到房間。
剛推開門，就看見陳定坐在里面唯一的一張椅子上，正在泡茶。
“定哥？”阿浩嚇了一跳。
陳定頭也不抬，動作很慢，洗著茶杯：“消息是你們放出去的？”
趙旭關上門，坦然承認：“是。”
陳定倒了兩杯茶，推給趙旭和阿浩，“想用這招引文叔出來？年輕人，膽子不小。”
趙旭在床邊坐下，端起茶杯：“定哥，明人不說暗話，這棟樓七樓，是不是文叔的倉庫？”
陳定抬眼看他，眼神犀利。
幾秒鐘后，他忽然笑了。
“不是文叔的。”陳定喝了口茶，“是我的。”
趙旭心頭一震。
陳定放下茶杯，“不過文叔確實經常從這里走貨。我租給他幾個房間當臨時倉庫，他給我抽成。”
“所以定哥你也是做水貨生意的？”阿浩驚訝道。
“我只是提供場地。”陳定看向趙旭，“真正的大老板，是你認識的那個人。”
竹葉青。
趙旭終于明白了。
竹葉青在香江的生意，就是水貨。
這棟樓是她的一個據點，陳定是她在廟街的代理人。
“青姐讓我住進這里，是想讓我接觸這門生意？”趙旭問。
“青姐怎么想，我不知道。”陳定站起身，“但她交代過，如果你自己發現了，而且有膽量插手，就讓我給你一個機會。”
“什么機會？”
陳定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條，放在桌上：“今晚十一點，后巷。文叔有一批貨要出，一共一百臺諾基亞，二十臺索尼隨身聽，送貨的人會開一輛白色豐田海獅，車牌號在紙上。”
趙旭拿起紙條：“定哥的意思是？”
陳定盯著趙旭：“這批貨，價值三十萬港幣。如果你有本事拿下來，轉手到內地，至少能賺五萬，夠你還喪彪的錢，還有剩。”
阿浩倒吸一口涼氣：“劫？劫貨？定哥，這會死人的！”
陳定沒理他，只看著趙旭：“當然，你也可以選擇安穩地躲三天，然后等喪彪來要你的命。怎么選，你自己決定。”
說完，他拉開門走了出去。
小倩不知何時站在門口，顯然聽到了全部對話。
她走進來，關上門，看著趙旭：“你瘋了？劫和興盛的貨？文叔會把你沉海的！”
趙旭盯著手里的紙條，腦中飛速計算。
竹葉青安排這一切，顯然是在考驗他。
從讓他偷渡來香江，到住進這棟樓，再到被高利貸逼債，最后引出這批貨……
每一步都是設計好的。
媽的，這女人算計他啊？
如果他不敢動手，竹葉青可能會覺得他不夠膽，不值培養。
如果他能成，就能證明自己的價值，正式進入這個生意。
“阿浩，小倩。”趙旭抬起頭，“今晚，我需要你們幫忙。”
阿浩臉色發白：“趙旭，這太危險了……”
“喪彪三天后要兩萬五，拿不出，一樣危險。”趙旭瞄了一眼阿浩，“你想等死，還是搏一把。”
小倩咬了咬嘴唇，忽然問：“你有計劃嗎？”
趙旭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有，而且，我要讓文叔吃了這個虧，還不敢聲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