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強壓下心頭的不適,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是是是,人是鐵飯是鋼,吃飯要緊。”
“不過這‘一江一池’是私房菜館,沒有固定的菜單。”
“規矩是當天后廚有什么新鮮食材,大廚就做什么菜。”
說到這,姚成鋒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當然,你也可以跟服務員說一下你的口味偏好,或者有什么需要忌口的。”
陳思淵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樣啊。”
他順手拿過桌邊用來備注口味的點餐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劃拉了兩下。
然后,他抬起頭,目光直視著姚成鋒,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那就讓后廚做重麻重辣的吧。”
“越辣越好。”
聽到這四個字,姚成鋒的臉色“刷”地一下就黑了。
那是肉眼可見的難看。
整個姚家都知道,他姚成鋒腸胃不好,這幾年更是養生得很,一點辣都沾不得。
這哪里是點菜?
這分明就是故意的!
姚成鋒放在桌下的手忍不住攥成了拳頭,呼吸都變得粗重了幾分。
陳思淵卻仿佛沒看到姚成鋒那跟吞了蒼蠅一樣難受的表情。
他在平板的備注欄里,毫不猶豫地勾選了“特辣”、“加麻”的選項。
點擊確認,下單。
做完這一切,他才隨手把平板扔到一邊,發出一聲輕響。
隨后,他雙手交叉放在桌上,那雙深邃的眼眸帶著幾分戲謔,看向對面臉黑如炭的姚成鋒。
“好了,菜點完了。”
“姚總今天特意擺這一桌,想要跟我說點什么?”
與此同時,一江一池的后廚。
一身白色廚師服的老板看著剛剛打印出來的訂單備注,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重麻重辣?特辣?加麻?”
老板看著那幾個加粗的黑體字,臉比包廂里的姚成鋒還要黑。
他把單子往案板上一拍,氣得胡子都在抖。
“搞什么名堂!”
“老子這里是正宗的淮揚菜館!主打的是鮮、嫩、清、脆!”
“跑到我這兒來吃麻辣?這不明擺著砸場子嗎?”
“這是哪個包廂的客人?這舌頭還要不要了?”
后廚里一片雞飛狗跳,怨聲載道。
而此時此刻,坐在包廂里的姚成鋒。
他的心情,比那位覺得自己手藝受到侮辱的老板,還要復雜上一萬倍。
看著對面那個氣定神閑的年輕人。
姚成鋒忽然意識到,這頓飯,恐怕比他想象中還要難吃得多。
陳思淵這輕飄飄的一句話,就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直接把這場談話的主動權給一把搶了過去。
這種位置顛倒的感覺,讓姚成鋒心里那股子火氣蹭蹭往上冒,卻又不得不強行按捺下去。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著因憤怒和即將到來的麻辣菜肴而翻騰的胃氣。
過了好幾秒,姚成鋒才沉著臉,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威嚴一些。
“那些虛頭巴腦的咱們就不扯了。”
“我還是那句話,我想要知道,你現在對清竹到底是個什么想法?”
陳思淵聞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那眼神仿佛看穿了一切偽裝。
“姚總與其說是想知道我的想法,不如說是擔心另一種可能吧。”
他手指輕輕摩挲著茶杯的邊緣,語氣慢條斯理。
“你其實就是擔心,我會跟清竹真的在一起,是不是?”
姚成鋒沒有說話。
但他那陰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臉色,已經算是最好的默認。
前女婿變成了現女婿,姐姐不要的給了妹妹,這種豪門丑聞一旦傳出去,確實夠長舌婦們嚼上三年舌根的。
陳思淵見他不語,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卻不達眼底。
“其實姚總大可不必這么緊張。”
“先不說我當初進姚家是為了報恩,而報恩這種事,也不一定非要以身相許,多的是辦法。”
說到這,陳思淵稍微停頓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盯著姚成鋒:“當初的情況您也清楚,并不是我要死乞白賴地進你們姚家的門。”
“是姚夢蘭先看上我的這張臉,非要跟我結婚,不是嗎?”
姚成鋒抿了抿嘴,放在膝蓋上的手緊緊抓住了褲管。
他不說話了,是因為沒法反駁。
哪怕他現在心里氣得要命,也不得不承認,當初確實是姚夢蘭那個不爭氣的東西,被陳思淵這副皮囊迷得神魂顛倒,死活都要嫁。
陳思淵看著姚成鋒那副吃了黃連還要硬撐的模樣,話鋒陡然一轉。
“不過,凡事都有個萬一。”
“如果我和清竹,真的對彼此都有意思,兩情相悅呢?”
陳思淵身子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姚成鋒。
“如果真是那樣,姚總現在的所作所為,算不算是為了你們姚家這虛無縹緲的面子,而完全無視自己小女兒的終身幸福呢?”
不等姚成鋒發作,陳思淵又重新靠回了椅背上,姿態慵懶得像是在自家客廳閑聊。
“我記得很清楚,當初姚夢蘭要跟我結婚的時候,你們也是百般阻攔。”
“可最后呢?你們還是咬咬牙,為了成全她的任性,捏著鼻子認了。”
陳思淵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聲音里充滿了諷刺。
“怎么到了清竹這里,標準就不一樣了?”
“還是說,在姚總心里,原本就存在著區別對待?”
“夠了!”姚成鋒終于忍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那張保養得宜的臉此刻黑得像鍋底。
“你懂什么!什么叫做虛無縹緲的面子?”
“這是丑聞!這會直接影響到姚氏集團的商譽,會影響到股價的!”
姚成鋒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陳思淵,眼里的怒火幾乎要噴涌而出。
他心里那個念頭此刻已經無比堅定。
這臭小子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又是翻舊賬又是談幸福,果然是對清竹心懷不軌!
面對姚成鋒那近乎咆哮的質問,陳思淵卻只是輕輕點了點頭,甚至還頗為認同地咂摸了一下嘴。
“所以說到底,在姚總您的天平上,清竹那一輩子的幸福,終究還是比不上你們姚氏集團那幾條紅紅綠綠的股價曲線唄!”
這一句話,就像是一記響亮的耳光,直接抽在了姚成鋒那張漲成了豬肝色的老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