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山別墅區,夜家豪宅。
年僅七歲的小女孩兒,頭發毛躁干枯,穿著一件不合身的舊T恤。
T恤臟兮兮的有些發黃,領口還有一圈磨損的破洞。
她瘦小的身軀,跟在西裝筆挺的王助理身后,穿過一條長長的有著彩繪玻璃墻的玄關走廊,正要進入客廳。
“我不要妹妹!
“我才是夜家的真千金!
“媽咪爹地唯一的女兒!”
伴隨著一道尖聲哭鬧,一只R國皇室特供的手工描金骨瓷咖啡杯,直直地朝小女孩兒額頭上砸過來。
她像是早有預料。
只微微一偏頭,就躲了過去。
咖啡杯砸到她身后的大理石柱子上,應聲碎裂。
小簌垂眸。
前世,她剛跟著王助理從孤兒院回到夜家,就被這只杯子砸得頭破血流。
可她的親生爸媽不但不心疼她受了傷,還指責她一回家就見血。
說她晦氣,不吉利,不肯認下她。
要求爺爺將她送到國外去讀書。
夜家老爺子為人老派,十分在乎華國傳統教育,不允許子女后代去國外讀書。
只有對待上不得臺面的私生子,才會從小就送出國。
但小簌只是因出生時被抱錯,才被迫和家人分離。
她才是夜家嫡出的真千金。
不是什么見不得人的私生子。
然而她的親生爸媽,對她,卻像對待前世的仇人一樣。
不但不給她任何好臉色看,還總是對她惡言相向,甚至動手打她。
家里的傭人見風使舵,也跟著瞧不起她。
收拾碎片時,故意當著她的面諷刺她:
“這可是R國皇室公爵送的杯子!
“比你這個孤兒院出來的小乞丐的命都要值錢的嘞!”
此時。
小簌斂去眸中的陰翳,抬起頭,邁起腳,踩著這堆鈷藍紋的骨瓷碎片,踏入寬敞明亮的客廳。
豪宅里的喧囂聲,一下子消失了。
她看向故意拿杯子砸她的小女孩。
小女孩和她年紀差不多大。
一張白皙漂亮的瓜子臉,穿著一條鑲著閃亮碎鉆的G家短裙。
裙擺像云朵,蓬蓬的很可愛。
頭上還戴著精致的寶石發卡,一看就是一個集萬千寵愛于一身的小公主。
這就是那個占了自己夜家嫡女身份的假千金,夜云汐。
前世,小簌曾經努力向她示好,把她當做親姐姐一樣對待。
然而換來的,是十八歲那年,被夜云汐故意拿刀子,劃破她的臉。
只因夜云汐從小喜歡的人,多看了她一眼。
事后,夜云汐還惡人先告狀。
說小簌勾引有婦之夫,敗壞夜家名聲。
她一時氣不過,才劃破了小簌的臉。
這種毫無根據的鬼話。
親生的爸媽居然連調查一下都沒有,就信了夜云汐。
他們罵小簌不要臉,把她趕出家門。
她的臉因此耽誤了治療。
從此毀容,成了一個被人嘲笑的丑八怪。
此時,夜云汐見小簌冷著張巴掌大的小臉,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看,莫名心虛。
她害怕地躲到一對年輕夫婦的身后。
哭著說道:
“爹地媽咪,我才是你們真正的女兒對不對?”
她這話,讓這對年輕夫婦都面上現出不忍之色。
二人看向小簌。
見到一個臟兮兮的小黃毛丫頭,都面露嫌惡。
“王助,你是從垃圾堆里把人撿回來的嗎?
“也不先帶她去洗個澡!
“誰知道她從孤兒院那種地方出來,身上有沒有寄生蟲!”
媽媽何希夢把夜云汐護在身后。
她皺著眉,語氣刻薄地說道。
“是啊王助,我們家是買不起一身像樣的衣服了嗎?
“怎么讓她穿得跟個乞丐似的就帶回來?”
爸爸夜祁煊也跟著沉著臉,表情要多厭煩有多厭煩。
王助理尷尬地一笑。
他提過要先帶小簌買身像樣的衣服,收拾妥當再來夜家。
卻被拒絕。
想到從接到小簌以后,她這一路上令人心驚的表現。
王助理此時人精地沒有說她任何一句不是。
小簌看著親生爸媽對自己毫不掩飾的嫌棄和討厭。
一張小臉上,仍是冷漠得像是冰山一樣,絲毫不見任何情緒的波動。
前世,在孤兒院長大的她,一直都十分渴求親情。
為了得到親生爸媽的喜歡,曾卑躬屈膝地努力討好他們。
可無論她怎么做,他們都不喜歡。
她熬夜親手做的折紙花。
被他們嫌棄不上檔次,敷衍,隨手丟進垃圾桶。
她用爺爺給的零花錢,買奢侈品給他們。
卻又被他們挑刺。
說被她碰過的東西,帶著一股子孤兒院里出來的窮酸氣,配不上他們,轉手丟給了路邊的乞丐。
小簌吃盡了討好他們的苦。
死過一次,她早已明白。
有些父母,是天生不愛自己生的小孩的。
所以這一世,她也不會再像前世那樣,卑微地祈求他們的父母之愛。
以后,她只愛自己。
此時,見小簌跟個啞巴一樣,別人說什么她都保持沉默,夜云汐探出一顆小腦袋。
她眨了眨眼睛,突然就又哭著說道:
“爹地媽咪,你們要了她,是不是就不肯要我了?
“你們把她送走好不好!送走!”
何希夢看著從小被她寵愛著長大的女兒這樣,心疼壞了。
連忙把她緊緊摟在懷里。
對坐在主位上,穿著一身唐裝的老爺子說道:
“爸,要不改天再認親吧!
“您看云汐傷心成這個樣子……”
她身旁。
丈夫夜祁煊也跟著點了點頭。
“爸,我早說過了,您讓我認下這個女兒也行。”
夜祁煊說著,抬手指向小簌,眼神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惡,“但必須對外宣布——這臭丫頭不是我和希夢親生的!
“她只是我們夜家心善,從孤兒院領養的孤兒!
“我和希夢唯一的親生女兒,只有云汐!”
“砰”的一聲。
聽著兒子、兒媳絕情無義的話。
夜家老爺子夜霍霆面色一沉,猛地將手里的清代青花瓷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放。
豪宅里瞬間又安靜下來。
夜祁煊和何希夢齊齊瑟縮了下。
夜云汐也立即懂事地止住了哭聲,不敢再發出一丁點響動。
夜霍霆凌厲的目光掃了一眼兒子、兒媳。
隨后,才看向那個站在那里,始終一言不發的小女孩。
半晌,他語氣有些威嚴地開口問道:
“怎么一直不說話?叫什么名字?”
“我叫小簌。”
小簌終于開了口。
那么丁點的一個小人兒,面對老爺子,仍是神色平淡,毫無懼色。
夜霍霆忽然覺得有點意思。
很少有小孩子不怕他的。
“小素?安之若素的素?”
“不,是簌簌疏篁常似雨的簌。”
小簌說。
她聲音軟糯乖巧,口齒伶俐清晰,吐字字正腔圓。
豪宅內又是一靜。
眾人臉上浮起驚訝。
她怎么還會念古詩?
并且普通話還極其標準,一點口音都沒有,一點也不像是山里長大的野孩子……
夜霍霆蒼老的眸子里,則閃過一絲驚喜。
接著,他就笑了。
聲音溫和了許多:“這個名字,是誰給你取的?”
“媽媽取的——”
“胡說!”
何希夢皺著眉頭否認,“我可沒給你取過名字!”
這話,令人難堪。
夜霍霆臉色又微微沉了下去。
“你說得對,的確不是你取的。”
然而,只見小簌點了點頭,語調卻平鋪直敘沒有感情地道,“因為,你并不是我的媽媽。”
何希夢聞言,神情一怔。
心里莫名被什么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鉆心的疼。
小簌沒理她,看著夜老爺子,糯糯的嗓音,繼續說道:“我的名字,是去孤兒院之前收養我的媽媽給我取的。
“她說,撿到我的那天,我哭得很厲害。
“直到夜里突然下起了雨,我聽到窗外簌簌的雨聲,就突然不哭了。
“所以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何希夢聽著她說起養母時的溫柔語氣,恍惚想起自己當年生完孩子,得知終于生了個女兒時的喜悅……
夜云汐瞧見媽媽的表情,心里一慌。
“媽媽,我好害怕,這個假妹妹一直在瞪我……”
她晃了晃何希夢的手,哭唧唧地說道。
何希夢猛地從短暫的呆怔中回過神。
她臉色難看,反應激烈地大聲說道:“爸你都聽見了?
“她說我不是她媽媽!
“既然這樣,這個孩子我不認了!”
夜祁煊也聽到了夜云汐的話。
他立即惡狠狠地瞪著小簌,語氣嚴厲地訓斥道:“就算你是希夢親生的,云汐才是我們養了七年的女兒!
“你只是一個外人!
“永遠比不上云汐在夜家的地位!”
夜霍霆沉著眉。
沒有接夫妻二人這話。
小簌則慢吞吞說:“爺爺,我想換個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