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水已經漫過小腿肚,渾濁的水流打著旋兒涌入大堂。
不少人擠在相對干燥的大廳里,哭喊聲、咒罵聲、尋找親人的呼喚聲交織在一起。
王強幾乎是挾裹著周海闌,撞開擋在門口的幾個人,沖進了招待所大堂。
冰冷的雨水順著他們的頭發、衣角滴落,在地板上匯成小小的水洼。
“王強!你個混賬東西還敢回來?!老子今天非處分你不可!!!”
一聲暴怒到極點的咆哮如同炸雷般響起!
只見張彪氣喘吁吁地從樓梯上沖下來,張胖臉因憤怒而扭曲漲紅!
他剛才追丟了王強,一肚子邪火正無處發泄。
“張鎮長!冷靜!注意影響!”旁邊幾個還算清醒的干部慌忙拉住暴怒的張彪。
王強根本不理會張彪的咆哮,反而朝他道,“張鎮長!水位還在快速上漲!必須立刻組織人手,疏導所有人員有序轉移到頂樓天臺!另外,鎮東小學那邊地勢更高,但距離較遠,需要立刻派人去確認情況,組織那邊群眾安全轉移!還有,通訊中斷,需要想辦法……”
“夠了!王強!這里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張彪被徹底無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王強的鼻子破口大罵,“老子還沒追究你妖言惑眾、擅闖機關、破壞廣播設備的責任!現在還敢在這里干擾指揮?!”
他猛地揮手,朝旁邊幾個鎮干部吼道,“把他給我控制起來!愣著干什么?執行命令!”
幾個鎮干部面面相覷,有些猶豫,但迫于張彪的淫威,還是遲疑著向王強靠攏過來。
就在這劍拔弩張之際!
“住手!”
一個清冷卻不容置疑威嚴的女聲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是周海闌。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身上。
卻見她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掃過張彪,聲音清晰,“我是江原市副市長,周海闌。”
轟——!
如同平地驚雷!
整個大堂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了,震驚、難以置信、惶恐……匯聚成一片無聲的駭浪!
副市長?!
這個狼狽不堪的女人,竟然是副市長?!
關鍵是,仔細一看,還真和電視上看到的一樣,只是略顯狼狽。
“周……周……”張彪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他雙腿一軟,全靠旁邊的人架著才沒癱倒在地!
樓梯口,蘇若雪剛剛擠下來,正看到這一幕。
她渾身一顫,瞳孔驟然收縮,難以置信地盯著周海闌。
副市長?!
她怎么會在這里?
還和王強在一起?!
周海闌目光如刀,聲音帶著壓迫感,“張彪同志!災情如火!你身為本地行政主管領導,災情初發時,有沒有第一時間按程序向縣委、縣政府和縣防汛指揮部報告險情,請求支援?”
張彪被這質問嚇得一個激靈。
他嘴唇哆嗦著,試圖解釋,“周……周市長……我……我們正在……正在研判情況……”
他剛才只顧著追王強和發泄怒火,哪里還記得這個?!
現在被問起,腦子里一片空白,冷汗混合著雨水涔涔而下。
“嗯?!”周海闌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怒意和失望,“還在研判?!災情就是命令!時間就是生命!立刻!馬上!想盡一切辦法聯系縣防汛指揮部!報告青山鎮遭遇特大山洪襲擊!人員傷亡情況不明!大量群眾被困!急需船只、醫療隊、救援物資!這是命令!快!!”
這聲怒喝如同鞭子抽在張彪身上,他終于驚醒過來,連忙掏出手機來。
周海闌看著張彪手忙腳亂的樣子,眉頭緊鎖。
隨即目光轉向王強,語氣明顯緩和,“王強同志,你是水利系統的專業人員,熟悉情況。依你看,當前最緊迫需要采取哪些措施?”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強身上。
蘇若雪也死死盯著王強,眼神復雜難明。
王強深吸一口氣,胸膛起伏,他知道這是最關鍵的時刻。
他無視蘇若雪的目光,面向周海闌,聲音沉靜而清晰,分析了一下青石鎮的地形和匯流速度。
還明確地指出幾個安全制高點,同時指出當務之急是食物、藥品和干凈的水源等……
最重要的,還是要派人去上游,查看主要堤壩,防止二次潰壩!
他說的條理清晰、重點突出,既利用了重生記憶又結合了現場判斷。
每一個字都敲打在眾人緊繃的神經上,也讓混亂的局面瞬間有了清晰的脈絡。
周海闌眼中銳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聲音陡然拔高,宣布招待所成為臨時指揮部。
同時任命王強同志為現場協調組組長,負責統一調度所有人員,指揮群眾轉移安置!
所有在場干部、工作人員、青壯年,必須無條件服從王強同志的指揮調度!
她的手指向王強,這無異于一道驚雷,狠狠地劈在了張彪等人頭頂!
也劈在了蘇若雪的心頭!
讓王強一個小科員指揮?
周海闌的目光落在蘇若雪身上時,她擠上前一步,“周市長,我是縣水利局規劃科科長蘇若雪。我請求加入救災工作,聽從指揮部安排。”
周海闌看了她一眼,只是極其平淡地點了下頭,“好。你協助王強同志工作。務必確保人員轉移安置工作有序高效!”
蘇若雪如遭雷擊,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協助王強?!
那個她踩在腳下、呼來喝去的王強?!
一股難以言喻的屈辱感,瞬間淹沒了她!
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絲尖銳的質疑,“我……協助他?!”
周海闌猛地轉頭,聲音不高,卻帶著千鈞之力,“怎么?蘇若雪同志,對這個工作安排,你有什么不同意見嗎?”
“我……”蘇若雪被那目光釘在原地,所有的不甘和辯解都被堵在喉嚨里。
她看著周海闌毫無表情的臉,又看了一眼王強。
她死死咬住下唇,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沒有。我服從安排。”
王強將蘇若雪那一瞬間的屈辱、不甘和最終的屈服盡收眼底,心中毫無波瀾。
他沒有絲毫猶豫和怯場,深吸一口氣,胸膛挺起,“都聽清楚了?!執行命令!所有青壯年立刻集合!一隊立刻趕赴鎮東小學,查看情況,組織轉移!二隊帶上工具,火速去上游查看堤壩險情!其他人,協助老人、婦女、兒童優先向頂樓天臺轉移!動作要快!注意秩序和安全!立刻行動!!”
他的聲音帶著一種經歷過生死、掌控了局面的強大氣場,瞬間蓋過了風雨聲!
那些原本還有些猶豫的鎮干部和青壯年,被這股氣勢所懾。
又懾于周海闌的威嚴,下意識地就開始動作!
“快!扶老人優先!”
“照顧好孩子!注意腳下!”
“一隊的!這邊集合!拿上應急燈!”
“二隊得跟我走!快!”
混亂的大堂,在王強和周海闌的強力指揮下,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
開始以一種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
求生的本能和官威的壓力,驅使著每一個人。
王強迅速分配人手,指揮著人群如同湍急但有序的溪流,涌向通往頂樓的樓梯。
他站在水流中央,每一個指令都清晰明確,展現出了遠超他年齡的組織能力和決斷力。
混亂的場面在他的指揮下,竟然真的在一點點變得有序!
蘇若雪看著王強發號施令,感覺自己像個局外人,一個被徹底邊緣化的、可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