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鄉長大人到目前為止的仕途軌跡,都沒有離開過大王鄉。
剛參加工作時,也只是個普通的護林員,然后一路升遷,林業站站長,副鄉長,黨委副書記,最后做到了鄉長的位置上。
原本按照正常走向,在大王鄉上一任黨委書記退二線的情況下,應該由他來接任。
未曾想上面卻直接空降來一個楊紅旗,那種滋味可想而知。
以他的年紀,除非能運作到別的鄉鎮,否則再干一屆鄉長的話,仕途之路基本上也就到頭了。
所以對于楊紅旗和聶北這種外來戶,向來反感乃至仇視。
像今天這種和顏悅色的模樣,還是第一次出現。
“多謝郭鄉長夸獎?!?p>聶北神色淡然,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郭鐵剛也沒介意聶北的態度,反而開始熱情地接受起了記者們的采訪。
在聶北等人出山之前,鄉里就已經通知了電視臺的記者過來。
一下子從暴風雪中救出整整八個游客,這可是了不得的大新聞,鄉里不趁機宣傳表功那是不可能的。
而看著意氣風發的郭鄉長,聶北的表情開始變得玩味起來。
郭鐵剛之前這番話的意思很簡單,要將這次營救的功勞開始安在胡克和林業站的頭上,從中分一杯羹。
胡克是副鄉長曹艷的心腹,而曹艷又是以郭鐵剛為首的“本土系”的核心成員,想為其搶功也是預料之中的事情。
不過這次的臨時救援行動,是聶北先提出的,由楊紅旗拍板決定,最后聶北和范伍冒險進山,這群家伙想摘果子也沒那么容易。
楊紅旗來大王鄉這兩年雖然看似脾氣溫和,對郭鐵剛處處忍讓,但絕不意味著真沒脾氣。
能當上一把手的,每一個手腕都不會差。
依照聶北的判斷,那位楊書記很可能是在故意縱容,然后暗中尋找機會,來個一擊必殺。
只是前世因為“八游客暴雪遇難”這件事情,讓楊紅旗還沒等發威就被打入了十八層地獄。
但聶北的重生已經改變了很多人的命運軌跡,楊紅旗這次不但無過,反而還有大功!
這種千載難逢的好機會若是都抓不住,那也的確該將一把手的位置拱手讓給郭鐵剛了。
“唔,要不要再幫楊紅旗一次,徹底將那群家伙摁死呢?”
聶北心里一動,開始衡量利弊。
……
在記者面前好好地表現了一番后,郭鐵剛滿意地離開。
而郭鄉長剛走,楊書記就來了。
“小聶,辛苦你了……”
楊紅旗到達后,并沒有理會那些要采訪的記者,反而第一時間找到了聶北。
一邊握手一邊拍著聶北的肩膀,楊紅旗眼中寫滿了掩飾不住的欣賞之色。
也由不得他不激動,這個政法大學畢業,卻屈才來這種偏僻之地當護林員的年輕人,著實稱得上是他的福星!
來的路上,他那位在縣政府工作的老同學給他打來的電話,透露出一個讓他又是后怕又是慶幸的重要信息。
這八個年輕游客,每個都背景驚人!
尤其那個叫做“呂琿”的年輕人,更是四海集團的太子爺!
這要是真死在山里,他甚至都不敢想象要面對何種可怕的后果!
幸好有聶北,冒著暴雪進山,硬生生阻止了這場悲劇的發生,也將他從地獄邊緣拉了回來!
“主要是楊書記您的決策力強,否則再晚點進山一切就難說了……”
聶北笑了笑說道。
他這句話并未是拍領導馬屁,而是事實。
如果之前不是楊紅旗果斷地做出了決定,勢必會耽誤他們進山的時間。
這就意味著他們很可能碰不到常老七那伙偷獵者,更不可能在對方的帶領下,如此順利的找到許初心等人。
“這功勞是你和范伍的,我可不像某人吃相那么難看,和下面的人搶功。”
楊紅旗搖了搖頭,嘴角泛起一抹譏諷之色。
毫無疑問,他口中的“某人”,說的就是鄉長郭鐵剛。
得知聶北將人安全地帶出山,那位郭鄉長甚至連一個招商引資的重要會議都扔掉了,第一時間跑到這里來接受記者的采訪。
楊紅旗之所以來得這么晚,就是因為幫著安頓那些投資商……
聊了幾句,聶北想了想還是沒告訴楊紅旗關于野人溝的信息。
那批被偷的木頭到底是不是就藏在那里,他現在只是懷疑,并沒有任何的證據。
這不像八名游客暴雪進山遇難,他有百分百的把握肯定發生。
前世偷木案的那批木頭藏在哪里,他并不清楚。
所以,必須要先確定一下才行。
楊紅旗很務實,不喜歡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和醫生們確認了一下游客們的身體都沒有大礙后,甚至都沒接受記者的采訪,便匆匆離去。
游客是救出來了,可偷木案卻依舊沒有頭緒,哪里有時間在這兒作秀。
招待所除了不限量的熱水外,還準備了不少吃的。
雖然因為大王鄉屬于窮鄉僻壤的緣故,條件著實有限,但對于又冷又餓的人來說,有口熱乎吃的就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更何況也是有菜有肉,尤其用大鐵鍋燉出來的大骨頭酸菜湯,更是酸溜溜的極為開胃。
喝上一口下去,整個身子都暖了起來,吃得許初心等人都差點把頭鉆進碗里去,感覺這輩子都沒吃過如此美味的飯菜。
吃飽喝足后休息了一會兒,許初心找上了聶北。
感謝了一番救命之恩后,兩人互留了手機號。
許初心原本還想和聶北多聊聊,但后者卻以身體乏累需要早點休息為由拒絕了。
他冒險進山救人的初心固然是不想再重演前世的悲劇影響自己的仕途,但更重要的,還是盡一個國家公職人員應盡的義務。
至于其他的,就沒什么必要了。
尤其市政法委書記許天明這個人有點復雜,聶北并不想與其產生太多的關聯。
……
第二天上午,鄉黨委召開會議,楊紅旗準備為聶北和范伍表功。
可奇怪的是,聶北竟然遲遲未到,手機也打不通。
最后在會議快開始的時候,范伍氣喘吁吁地跑來了,告訴了眾人一個意外的消息。
聶北竟然又進山了!
而且這次是一個人,連范伍都沒帶!
“我就說這小子昨天冒著暴雪進山的目的肯定不是救人那么簡單!他很可能是去消除某些線索!我現在越來越懷疑,涉及偷木案的內部人員,就是聶北!”
就在楊紅旗等人都不知聶北再次進山何為之時,林業站站長胡克突然跳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