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由他的力量在身體里游走。
她的確沖動了。
但在聽見那些人對她的兄長,對她的堂姐、族人所做的一切暴行后。
那一座自她重回九州,就深埋在靈魂中的火山,瞬間點燃。
她忍不了,也不想忍。
她要殺了殷祝,殺了所有殘害過她族人的家伙!
即便代價是身死魂消。
她也不在乎!
男人微怔,淺淡的唇微微抿緊。
他的確不喜與人親近。
不。
應當說過去那些年,從不曾有誰膽敢親近他。
世人懼他,畏他。
視他如神明如惡鬼。
他想象不出這樣的自己,與其他人親近是何種場景。
但若那個人是她……
男人無聲垂首,看著懷中嬌弱的少女。
感覺不到心中有任何的排斥和抵觸。
“你注定是本尊的人,本尊允許你親近。”語氣依舊傲慢,可落在她臉上的目光卻帶著他自己都沒發現的小心和試探。
盛無雙愣了一下。
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這么說。
她也知道,這話不帶任何男女之情。
只是他對自己能力、肉身乃至靈魂的覬覦。
可她卻第一次沒有抗拒。
這人幫助她良多。
從邊陲一路走來,如果沒有他在,她不會走得這么順利。
雖然從一開始他便別有用心。
但看人,看的是行動。
知恩報恩,是爹娘從小教她的,也是他們盛家一直貫徹的。
盛無雙輕合上眼眸,扯了扯嘴角。
“等一切結束吧。”
她答應了!?
男人緊繃的唇角瞬間放松。
難以言狀的欣喜將他黑沉的眼眸暈染出光彩。
“這可是你自己說的,不許反悔。”他也不會給她反悔的機會!
盛無雙沒再作聲。
略微恢復后,她方才抬頭,望向帝都城外,那群峰所在的方向。
那一片天空已然被紅光占據。
恐怖的陣力爆炸,讓腳下這座城池搖晃不止。
但因為有身后的男人。
那股晃動并未波及到盛無雙分毫。
“他們應該活不成了。”男人知道她的心思出聲道。
可盛無雙要的不是應該。
她要確保殷家那些人,必死無疑!
她轉身,輕撥開身后的男人。
殷家巍峨莊嚴的本家大宅,此刻在這地動中晃動。
不斷有下人的驚叫聲傳出。
還能聽見殷家管家極力鎮壓混亂的聲音。
殷家精銳全都隨殷祝去了地陵。
只有這些人留守本宅。
盛無雙眸光微閃,垂首看著角落中的鼠獸。
“再幫我一次。”
……
半刻鐘后。
轟隆隆的巨響震驚整個帝都。
正在密切關注群峰動靜的人群,紛紛被這聲響吸引。
扭頭一看,便見城中火光沖天而起。
那個方向……
“是殷家本宅!”
“不會是有人趁亂突襲殷家吧?”
“可散修和盛無雙不都在那邊嗎?還有誰會在這種時候動手?”
“過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大批人緊急趕赴殷家。
還沒到,城中又是一陣陣爆炸。
先是主街殷家名下的商鋪,再是殷家錢莊、糧庫、武場……
帝都城是殷家的大本營。
可此刻,所有掛著殷家旗幟,刻有殷家族徽標志的地方,全都發生了爆炸。
巨大的聲響接連不斷。
受創最嚴重的是本宅。
這座占據帝都最繁華中心地帶,能與皇族并肩的存在,在爆炸中變作廢墟。
那緊急啟動的護宅大陣,只能抵御外力,根本無法阻止由潛入宅中的鼠獸,在內部引起的靈符爆炸。
祠堂轟然倒塌。
供奉的一個個牌位摔得粉碎。
就連那藏在寶庫禁制中,屬于修靈者的命牌,也在男人神識碾壓下,輕易卷入盛無雙手里。
“果然,殷家也有這個。”
越是強大的家族對血脈越是重視。
為了確保他們的安全,都會在出生后煉制命牌。
這命牌上有他們的血液和靈魂之力。
盛無雙并未感知這些數量龐大的命牌中,究竟哪幾塊屬于殷祝和殷家長老。
因為不重要。
能擁有殷家命牌的人,必是他們看重的血脈。
是她要殺死的仇人。
森然殺意在她眼底凝聚。
一絲絲淺淡的靈氣無聲纏繞上她的手指。
與此同時。
殷家地陵所在的群峰。
巨陣自爆的威力將方圓數里內的萬物,摧毀。
那些早就在激戰時,四處逃散的散修距離陣法較遠,在紅光爆閃的瞬間紛紛祭出各種轉移手段。
勉強撿回了一條命。
可身在法陣中心上空,和被兩株血靈樹拖延住腳步的幸存殷家族人,就沒這么好命了。
九成精銳當場化作血污。
修為跌落的殷燕在瞬間被陣力撕碎肉身。
大長老等三位長老被殷祝情急之下當了肉盾。
雖然僥幸撿回了一條命,但他各處經脈寸斷。
整個人摔落在地下撕裂的溝壑深處,無數碎石壓身。
奄奄一息。
他強撐著意識不散,吃力地瞪著一雙眼睛,望著空無一人的血色天空。
“……沒有……沒有!!哈……哈哈哈……死了……你終于死了……”
那么恐怖的陣法自爆,作為陣師她承受的反噬力量一定比他們更重!
這世上沒有人能救得了她。
“我還活著……”他幾乎炸沒了唇肉的嘴顫抖地咧開。
“這一次是我贏了……我贏了!最后勝利的,還是我殷家……就像十二年前一樣……你們天賦再高又怎么樣……照樣敵不過我……笑到最后的只有我,只有殷家……”
話戛然而止。
靈魂深處忽然蔓延開一股尖銳疼痛。
好似有一把肉眼看不見的刀捅入他魂魄,正在里邊瘋狂攪動。
怎么會……
殷祝臉上的笑凝固了,只剩下滿心驚恐。
溝壑之上,細弱的哀嚎飄落。
是那些僥幸活下來,卻也瀕死的幾十個殷家精銳!
但很快,哀嚎聲就停下了。
只有極致的安靜。
只有他一人痛苦而劇烈的喘息。
他想叫,可靈魂撕裂的劇痛折磨得他叫不出聲。
宛若鈍刀割肉。
一點一點撕扯他的靈魂。
這種感覺……
是命牌!
他的命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