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看楊明輝,而是面向高臺和全場賓客,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沉淀多年的威嚴,清晰地壓過了掌聲。
“諸位,請稍安勿躁。”
“在慶賀慈善盛舉之前,老朽有幾句話,不吐不快,也關乎在座許多人的切身利益。”
全場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驚愕地看向乾老,不明白這位德高望重的前輩為何在此時發言。
正準備上臺的楊明輝也停住了腳步,眉頭緊鎖,臉上閃過一絲不悅和警惕。
乾老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后落在楊明輝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沉聲道:“楊少今晚慷慨解囊,豪擲數千萬,為慈善添磚加瓦,其心可嘉,不過……”
他話鋒一轉,如同重錘落下。
“老朽不得不遺憾地告知楊少,以及拍下第二對‘明代重器’的劉老板,還有幾位同樣拍下高額拍品的朋友,你們今晚所拍下的絕大多數‘珍寶’,都是精心制作的高仿贗品,其真實價值,十不存一!”
“轟——”
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了一瓢冰水,整個拍賣廳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贗品?”
“不可能,乾老您是不是看錯了?”
“天哪,那對永樂梅瓶和時大彬壺也是假的?我差點就拍了!”
“楊少拍的那些……天價買的都是假貨?”
“這不可能吧,每件拍品都是經過專業鑒定師鑒定過的,這怎么可能有假?”
驚呼聲、質疑聲、倒吸冷氣聲此起彼伏,場面一片混亂。
閃光燈瘋狂閃爍,記錄下這爆炸性的一幕。
楊明輝臉上的得意笑容瞬間凝固,隨即變得扭曲猙獰,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只剩下慘白。
他猛地轉身,死死盯住乾老,眼中充滿了暴怒、驚愕和一絲難以置信的恐懼,聲音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尖銳變調:“乾正陽,你胡說八道,你血口噴人,你有什么證據?你這是污蔑!是嫉妒!”
那位拍下梅瓶和紫砂壺的劉老板也猛地站了起來,臉色鐵青:“乾老,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我花五百八十萬拍的東西,你說是假的?證據呢?”
“證據?”乾老面對楊明輝的咆哮和劉老板的質問,神色平靜,他側身讓開一步,目光投向了我,“證據,就讓我這小徒弟蘇晨,來給大家說說吧。”
“他今晚,可是看得比老朽更清楚。”
所有的目光,瞬間如同聚光燈般打在我身上。
有驚疑,有審視,有期待,也有楊明輝那如同淬毒利刃般的怨毒目光。
我深吸一口氣,在乾老鼓勵的眼神和黃老隱含擔憂的目光中,緩緩站起身。
我走到乾老身邊,面向全場,聲音沉穩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楊少,劉老板,諸位。”
“乾老所言非虛,我可以用我的名譽擔保,楊明輝今晚拍下的粉彩天球瓶、鎏金佛像、剔紅漆器、青銅帶鉤、以及那兩幅畫作……還有劉老板拍下的那對‘永樂青花梅瓶’和‘時大彬紫砂壺’,以及另外三件高價拍品……”我飛快報出之前記錄在心的編號和名稱,“無一例外,全是贗品。”
“放屁!”楊明輝徹底暴怒,像一頭被踩了尾巴的瘋狗,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蘇晨,你算個什么東西?”
“一個靠運氣撿了點漏的暴發戶,你懂什么是古玩?”
“你有什么資格在這里大放厥詞?我看你就是嫉妒,是惡意報復!”
“主辦方!保安!把這個擾亂會場、污蔑慈善拍賣的混蛋給我轟出去!”
主辦方的負責人,一個穿著筆挺西裝、梳著油頭的中年男人也急忙走上臺,臉色難看地對著乾老和我說道:“乾老,蘇先生,這……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
“我們拍賣會所有的拍品都經過權威專家團隊嚴格鑒定,怎么可能出現如此大面積的贗品?”
“您二位是不是……看走眼了?”
“這關系到我們拍賣行的聲譽和今晚的慈善成果啊。”他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和質疑。
那位劉老板也厲聲道:“王總說的沒錯,蘇晨你說假的就假的?證據呢?”
“拿不出證據,你這就是誹謗,我要告你。”
面對洶涌的質疑和楊明輝的狂吠,我臉上沒有任何慌亂。
我看向那位王總,嘴角甚至勾起一絲冰冷的笑意:“權威專家團隊?嚴格鑒定?王總,您確定?”
我的目光如同實質,刺向王總:“或者,您更應該問問貴行負責這批拍品的的鑒定師。”
我目光轉向臺下前排一個穿著唐裝、一直沉默不語、此刻卻臉色微變、眼神躲閃的老者。
“你……你什么意思?”王總臉色一變。
“我的意思是,”我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穿透人心的力量,“正是你們這位張大師,被人重金收買,利用職務之便,讓這些足以亂真的高仿贗品,堂而皇之地通過了所謂的‘嚴格鑒定’,登上了今晚的慈善拍賣臺。”
“他才是這場騙局的關鍵一環!”
“你血口噴人。”那位張大師猛地站起來,臉色煞白,指著我的手都在發抖,“我張某人從業三十年,德高望重,豈容你一個黃口小兒污蔑!”
“你有什么證據?”
“證據?”我盯著他那雙驚慌失措的眼睛,心中冷笑,超能力的信息流早已鎖定關鍵,“證據就在你的銀行卡流水里。”
“張大師,你敢不敢現在就把你的銀行流水打出來,讓王總和在座的各位看看?”
“嗡——”
我的話像是在人群中引爆了一顆炸彈。
“查流水!查流水!”
立刻有人高喊起來。
“對!查!當場查!”
“張大師,你敢嗎?”
“天哪,膽子也太大了……這種活動都敢做手腳……”
群情激憤,所有的矛頭瞬間指向了面無人色的張大師。
王總的臉也徹底黑了,他死死盯著張大師,聲音冰冷得如同寒冰:“張工,蘇先生說的是不是真的?”
張大師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嘴唇哆嗦著,臉色由白轉灰,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