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他小心地將瓷碟重新放入錦盒,蓋上蓋子,卻沒有立刻收起來,而是轉(zhuǎn)身,走向柜臺后面那排古樸厚重的博古架。
他熟練地打開一個隱藏在雕花格柵后面的暗格,從里面取出了一個巴掌大小的紫檀木盒。
那盒子古色古香,表面包漿溫潤,顯然年代久遠(yuǎn)。
乾老的神情也變得異常鄭重。他走回八仙桌旁,將紫檀木盒放在我面前,示意我打開。
我心中好奇,依言打開盒蓋。
只見猩紅色的絲絨底襯上,靜靜地躺著一塊玉牌。
那玉牌約莫兩指寬,一掌長,通體瑩白溫潤,如同凝結(jié)的上好羊脂,在燈光下流淌著柔和的、仿佛會呼吸的暖光。
玉質(zhì)細(xì)膩無比,幾乎看不到任何雜質(zhì)和結(jié)構(gòu)。牌身一面用極其古拙遒勁的刀法,陰刻著一個繁復(fù)玄奧的篆體“乾”字;另一面則浮雕著云海升騰、古樓隱現(xiàn)的圖案,線條流暢充滿古意,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蒼茫與厚重。
整塊玉牌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卻自有一種內(nèi)斂而深邃的威嚴(yán)氣度,仿佛蘊含著某種古老的力量。
一條寸許寬、同色系的素面白玉帶穿過牌首,作為掛繩。
我被這玉牌的質(zhì)感和氣韻震住了。
這絕非普通之物!
“師傅,這是……?”我疑惑地看向乾老。
乾老臉上的笑容變得高深莫測,他捻了捻頜下,眼中閃過一絲傲然與追憶交織的光芒:“這是我乾云山一脈的信物——乾門玉牌?!?/p>
“持此牌者,便是我乾云山認(rèn)可的親傳弟子?!?/p>
他拿起玉牌,鄭重地遞到我手中。
入手溫潤滑膩,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暖意,仿佛有生命力一般。
“這東西,不僅僅是一個身份的象征?!鼻蠅旱土诵┞曇?,那雙看透世事的眼睛直視著我,仿佛要穿透我的靈魂,“往簡單了說……”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吐出了四個石破天驚的字。
“黑白通吃?!?/p>
“黑白通吃?”我心頭猛地一跳,這四個字的分量太重了!
手中溫潤的玉牌仿佛瞬間變得滾燙!這意味著什么?難道……
乾老看著我震驚的表情,笑容更深了,卻沒有詳細(xì)解釋,只是用手指輕輕點了點玉牌上那個古拙的“乾”字:“具體如何,日后你自會慢慢知曉。”
“整個陽城,有資格持有這種等級乾門玉牌的,包括你在內(nèi),”他伸出那只布滿歲月痕跡的手,緩緩張開五指,“不超過這個數(shù),記住,人在牌在,牌在……緣在。”他的語氣充滿了告誡和期許。
我緊緊握住手中這塊溫潤如玉卻重逾千斤的信物,感受著那股奇特的暖意透過掌心直抵心間。
乾云山……乾門玉牌……黑白通吃……價值五百萬的元青花換來的,似乎不僅僅是師徒名分這么簡單。
陽城的水,果然深不可測。
乾老那意味深長的笑容和點到即止的話語,像投入平靜湖面的巨石,在我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心緒,小心翼翼地將這塊瑩白溫潤、刻著古拙“乾”字和云海古樓圖案的玉牌貼身收好。
冰涼的玉質(zhì)緊貼著胸口,那份奇特的暖意卻源源不斷地透入肌膚,仿佛在提醒著它所代表的非凡意義。
人在牌在,牌在緣在!
乾老的告誡言猶在耳。
收好玉牌,我抬頭看向正愛不釋手地將那件元青花瓷碟重新收進禮盒的乾老。
店內(nèi)琉璃宮燈的光芒柔和地灑在他身上,那件錦緞長衫似乎也因得了心愛之物而更添幾分光彩。
他臉上的笑容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舒暢。
“師傅,”我斟酌著開口,打破了這份寧靜,“有件事,不知道當(dāng)不當(dāng)講?!?/p>
乾老將紫檀木盒穩(wěn)妥地放在柜臺后一個帶鎖的抽屜里,這才轉(zhuǎn)過身,捋了捋頜下灰白的胡須,眼神溫和中帶著考究:“哦,什么事?你我?guī)熗?,但說無妨。”
“這些天,”我組織著語言,眉頭微蹙,帶著一絲憂慮,“無論是在外面地攤上閑逛,還是偶爾接觸到一些藏家手里的東西,感覺……碰到的高仿贗品,似乎越來越多了?!?/p>
“而且仿造水平極高,有些甚至……幾乎能以假亂真,連一些行家都打了眼。”我腦海中閃過那個被李老板當(dāng)成命根子的“明宣德”青花罐,若非戒指賦予我的“概率”能力,單憑我這點眼力,恐怕也看不出破綻。
乾老聞言,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凝重。
他緩步走回八仙桌旁,拿起桌上那把已經(jīng)微涼的紫砂壺,給自己倒了半杯殘茶,卻沒有喝,只是用手指摩挲著溫潤的壺身。
他那雙閱盡滄桑的眼睛微微瞇起,銳利的精光在眼底一閃而逝。
“嗯……”他沉吟著,聲音低沉了幾分,“這件事,為師也早有察覺,這股暗流,不是一天兩天了?!?/p>
他放下紫砂壺,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黑暗看到某些潛藏的陰影。“手法老練,分工明確,背后……怕是有個不小的團伙在運作。”
“他們做的贗品,已經(jīng)不滿足于騙騙普通藏家了,而是瞄向了更高端的市場,甚至……試圖沖擊拍賣行的防線,擾亂整個行市的秩序。”他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和厭惡。
“那……”我心頭一緊,沒想到事情比我想象的更嚴(yán)重。
“放心,”乾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我,臉上露出一抹成竹在胸的沉穩(wěn),“這事兒,為師已經(jīng)安排人手在暗中調(diào)查了,幾個老伙計也都通了氣?!?/p>
“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只要他們還在陽城這片地界上興風(fēng)作浪,早晚……”他右手五指并攏,做了一個向下抓握的動作,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要把這伙蛀蟲給揪出來,連根拔起?!?/p>
那瞬間流露出的氣勢,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的決斷與威嚴(yán)。
這讓我對“乾門”和“黑白通吃”的分量有了更深一層的體悟。
他頓了頓,神色緩和下來,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才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對我鄭重叮囑道:“對了,蘇晨,后天晚上陽城文化宮的那場慈善拍賣會,你還記得吧?”
“前幾天就跟你說好的,由幾家大企業(yè)和我們古玩協(xié)會共同發(fā)起,募集資金用于山區(qū)教育?!?/p>
“這規(guī)格不低,屆時魚龍混雜,新舊東西都會上臺。你……”
乾老放下茶杯,目光炯炯地看著我,帶著期許:“到時候,多留點心,多費費神,仔細(xì)看看那些上拍的物件。”
“特別是那些來歷不明、估價卻奇高的東西,你這雙眼……”他指了指我的眼睛,臉上露出一絲贊許的笑意,“毒得很!若發(fā)現(xiàn)有可疑的‘老鼠屎’,及時告訴為師,咱們師徒倆,也算為凈化陽城的古玩行風(fēng),盡一份心力?!?/p>
“這也是你作為乾門弟子,該擔(dān)的一份責(zé)任。”
在慈善拍賣會上發(fā)現(xiàn)假貨?
這任務(wù)聽起來就非同小可,讓我感受到了乾老話語中的信任和托付。
我立刻挺直腰板,神情肅然:“師傅您放心,我一定打起十二分精神,仔細(xì)甄別,絕不讓那些贗品混進去壞了大事,為陽城的古玩行業(yè)做一份貢獻(xiàn),弟子義不容辭?!?/p>
“好,有這份心就好!”乾老欣慰地點點頭。
就在這時,一陣清脆悅耳的手機鈴聲打破了店內(nèi)的寧靜,聲音是從乾老放在桌上的那個手機里傳出來的。
乾老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隨即拿起手機接通。
“喂?安丫頭?。俊鼻系穆曇袅⒖處狭碎L輩特有的溫和笑意,“這個點給我老頭子打電話,是有什么好東西要孝敬我,還是又有什么棘手的物件需要掌眼?”
安未央?
我心頭一動,這么晚了,她找乾老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