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去了慵懶與溫和,她渾身氣質都變得凜然起來,散發著絲絲危險,卻又好像籠罩著一層光,讓他著迷的要命,全然挪不開眼睛。
眼神微動,面上去沒有絲毫破綻,只是乖巧地退到了一邊,笑容中輕車熟路地帶上幾分落寞。
有些表現的激憤昂揚,有些則使用懷柔政策。
心底一片寒涼,隨之而來的是滔天的悲憤。
被對方眼底毫不掩飾的厭惡反感所刺痛。
天空是昏暗的墨色,雪地潔白耀眼,窗楣上倒映著兩個斜斜的影子。
然嫁給楚王以后,卻不得不栓起心愛的馬兒,封存了珍愛的長弓。轉而換上繁復的襦裙,梳起厚重的發髻,規規矩矩地學習做皇家婦的宮規禮儀。
無論謀逆成功還是失敗,霍首輔從來都沒有真正為妻女考慮過,否則又豈會拿她們的將來……甚至是命去賭。
最令他欣慰喜愛的地方,卻也是個致命的缺陷。
不管日子過成什么樣,都是自己掙來的,不是別人賜予的。
一手好牌打得稀爛的人多的是,逆境翻盤絕處逢生的人也不是沒有。
昏黃的燈光下,他鬢發如鴉,臉龐清俊迷人,眼神宛如赤子般清澈純真,
說他是裝的吧,這幅痛苦急切的模樣不似作假,說他不是裝的吧,
眼底最后的光芒也盡數散去,一片死寂。
臉色漸漸沉了下來,眼神有些凝重。
眼底飛速閃過一絲冷冽的恨意,很快又消褪,不留下絲毫痕跡。
眸底復雜之色一閃而過,卻看不透情緒。
她的神色語氣令賢王幾近無法呼吸,袖中的大掌緊緊握成拳,青筋隱現。
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很重要,古往至今很多誤會都是因為溝通錯誤而引起的。
欺騙與謊言,同樣也會如此。
你大逆不道,以下犯上,勾結外敵篡奪皇位,還肖想兄弟之妻,將來必遭天下人唾罵!
搖搖欲墜,眼角泛起痛苦和悔恨的淚珠,緩緩閉上眼睛藏住情緒。
可那人走了,謝相容不免也大松了一口氣,甚至還有一絲絲卑劣的慶幸。
野心和欲望極速膨脹到頂點的時候,卻被當頭一棒從云端打入泥里,
身為宰輔重臣,不念修德正己以尊上撫下,卻欲一意淫刑肆威、鋤除異己、殘虐以逞,天下士民見之皆將側目而視、懼而思抗,豈獨孔某一人哉?
私下買賣官鐵官鹽,搜刮民脂民膏,致使地方財力匱乏,百姓民不聊生!更違背大周律法,強擄平民充作奴隸買賣給諸國,還強征戍卒,豢養私兵!
放聲笑起來,通紅的眼中滿是憤恨與幾絲水光。
面色松緩了幾分,眸底浮上幾絲清淺的笑意。
笑意不達眼底的模樣,冷清疏離。
春日的陽光灑在紅墻綠瓦的宮殿上,三月春初綻的桃花碎影點點。
他一開口,聲音如環佩相撞般悅耳。
男子面色帶些許病態的蒼白,身姿如青竹般挺拔秀美,縱使穿著尋常白衫,也難掩一身清貴。
令他將來做事束手束腳,被孝義所綁架,難以施展。
在深宮這樣的大染缸中,太難保持一顆純潔無瑕的初心。
他聲色沙啞,顫抖的聲音中微帶一絲哽咽和惶恐不安。
素來淡然的神情也驟然崩塌,眉間盡是怒色。
可做人要善惡分明,你的悲憫和同情該留給良善之人,而不可對惡人心慈手軟。你若憐憫惡人,也是一種罪惡。
一身素衫,發間無半只釵環首飾,削瘦的臉頰微微凹陷下去,沉寂的目光不復往日靈動。
腦海里陡然劃過女子關切嬌嗔的笑臉,還有女兒依賴孺慕的眼睛,心中的澀意與悔恨如滔天潮水般席卷而來。
眼眶里卻逐漸蓄滿淚水,強忍著不掉下來,
她面上是笑著的,輕顫的聲音卻帶著細微的哽咽。
顏色暗沉的皇家宗祠內,氣氛肅穆莊重,室內檀香縷縷,金色的佛像威嚴冷酷。
天理昭昭不可誣,莫將奸惡作良圖。
容貌端正,清朗俊逸,對外溫文爾雅,風度翩翩,對上謙恭忠孝,知禮守節。
容顏清麗溫婉,氣度嫻靜沉著,舉手投足間流露出良好的世家貴女該有的教養。
冷峻疏離的表情肉眼可見地融化,連聲音都帶著幾分暖意。
景泰帝面色一點點變了,端著茶盞的手一點點收緊,眼底似是凝聚著狂風暴雨。
跨進殿門,身軀高大健碩,面目端方威嚴,通身都是無法忽視的尊貴氣度。
利益驅使下,人性可以喪失到何種地步。
心頭還有些亂,心有余悸的感覺清晰刻骨,回過神來,才察覺到手臂是虛軟的。
抬眸看她一眼,眼底還殘留著幾分驚惶之色。
站在廊下的背影如此柔弱,卻又仿佛蘊藏著堅不可摧的力量。
誰料早朝上一道驚人的旨意,成功讓大臣們心思再度活躍起來,這種活躍中隱藏著震驚、詫異、惴惴不安和各種臆測,以及出人意料的失落和難受。
堂上發出了低沉而哀痛的嘆息,法正頹唐地跌坐回去,這一幕太猝不及防,太觸目驚心。
紀御史這番話猶如簸箕篩豆子,從守時說到治軍治國,兵家、儒家齊數道出,直聽得人暈頭轉向,仿佛被悶在水里,聽見水聲咕嚕咕嚕冒泡,偏是不知道水下藏匿著什么秘密。
漲紅了一張臉,他是個雅性溫潤的儒生,哪里受過被人當眾責罵的屈辱,氣得眼前發黑,若不是硬撐了一口氣,險些暈厥過去。
滿堂之人都驚得齊聲高呼,紀御史從座位上彈起,面色慘淡無血,呆愣了半晌,才磕巴著問道。
他挺身邁步,朝著那房中一根粗大的立柱一頭撞去,霎時,聲振云霄,血濺三尺!
一張臉忽而白忽而青,眼睛蒙上了一層淚水,死命地強撐著沒讓眼淚滾落,全身卻不自禁地顫抖。
絕寒的目光利箭般射得滿室之人全縮了頭。
履雖鮮不加于枕,冠雖敝不以苴履!豈能蒙垢而茍活!
這古怪的笑聲越發讓廳里的屬僚毛骨悚然。
手在憑幾上一敲,小小的聲音讓一眾屬僚都打著寒噤,霎時猶如冷劍懸頂,哪個敢回話。
個個噤若寒蟬,聽得法正尖酸刻薄的諷刺,背脊骨溜上一股冷氣。
他是睚眥必報的脾氣,傲岸不羈,清高自負,他討厭許多人,許多人也討厭他,
他是睚眥必報的脾氣,傲岸不羈,清高自負,他討厭許多人,許多人也討厭他,但他從不忌恨聞璟。因為聞璟太正了,像是一冊條理分明的法律文書,不偏頗,不徇私,不嗜欲,對于一個幾乎沒有私欲的人,法正不僅尋不到討厭的落腳點,反而會生出由衷的欽佩。
眼淚漸漸地風干了,她忽然變得異常地鎮定,緩緩地立起身體,拂掉衣衫上的灰塵,莊重、嚴肅、美麗的臉上帶著絕望而平靜的微笑,她深情地對著空氣里的虛幻影子說:
什么益州人幫益州人,到底是官官相護,權權相易;什么民心為本,什么官為父母,什么法無私欲,都是冠冕堂皇的欺哄,天底下哪有什么公正,再大的冤屈都只能深深地埋在土里。
婦人傷絕的哭泣并沒有在他心里激起憐憫的情緒,反而增添了幾分厭煩。
姿容明秀,眼眸中秋波生暈,兼之梨花帶雨,悲凄聲聲,卻是個裊裊弱弱的病西子,他不禁惋惜,可是便宜了鄭丞那個迂生。
轔轔車輪碾著青石板路緩緩駛來,車棚上懸吊的銅鈴搖擺不定,在風里敲出叮叮的清音,馬車在公署門前吱一聲停住了。
他抬目瞧見門首圍了一群人,吵吵嚷嚷地影響了官廨威儀,不由得眉頭一皺,嘖地煩哼一聲。
留其賞者無損于行,不留其賞者則損賞者也!
潺潺雨聲里透出一聲清明的聲音。
官吏處事不當,反誣賴百姓暴亂,爾等果真是公忠體國,不負這身官服!
刻薄的指責仿佛冰冷的利劍捅入了臟腑,直扎了個透心涼,舒至惶恐之至,撲通一聲跪了下來,也不敢說話,只是瑟瑟發抖。
心情霎時沉重起來,簾外雨聲急切,打得院落里的樹木噼啪作響,聽著如此刺耳。
什么是暴民,百姓為何聚在司法門前鬧事?無因無由,誰會甘冒牢獄之禍而撞犯公門?分明是有司執法不公,官吏行權不當,激起民怨,百姓才會捍格公門,如何竟成了肇生事端的暴民?
郡兵趕去驅散百姓,本該招撫懷柔,以平息事端,為何要動刀兵?俟后,爾等不撫慰民心,反而交于里魁嚴管,爾等便是這樣秉公執法、為民行權的嗎?
一向溫和雅量,可一旦發起火來,也讓人心生恐懼。
細密的雨水洗刷著憤怒的聲音,無數膨脹的華貴錦服在雨中旋轉,猶如黑夜里蟄伏的蝙蝠,連綴起成片的昏暗。
聽著滿耳的風雨聲,他無力地放下手中的簿書。
屋內議論四起,一張張口里飄出的話里都充滿了怨恨,話音里隱著刀劍的鋒芒,說到氣憤處,眼里幾乎噴出了火。
默默地聽著他們的議論,臉上的表情卻淡淡的,還掖著不為人知的冷笑。
在門首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熱議,仿佛粘上了雞蛋的蒼蠅,舍不得那臭烘烘的腥味。
傾身一拜,蠟黃的臉上跳蹦著黃豆似的眼珠。
他的應對簡單得讓人失望,既不問事情緣由,也不顯露憤慨。
底下一片推謝聲,臉上都掛著和煦的笑,雖然笑容里都藏著虛偽。
許靖瞅著這一張張偽善的笑臉,心底清楚得像鏡子一樣,面上卻不動聲色。他笑吟吟地看向一個人,此人神貌勁健,面容威儀,
目下正是用人之際,論大功者不錄小過,舉大美者不疵細瑕,暫用了他吧,解燃眉之急,救火才是要緊。
而今物價騰貴,市場匱乏,豪強之家操縱金銀市價,士兵們趨利而走,私下做起金銀黑市交易,愈加將物價抬高了,大周市場混亂不堪,若不籌措之,民變即在眼前!
愣愣地待在原地,只覺得一身骨血都在碎裂,竟不知該如何拼合起來,連那腦髓也迸開了,數不清的念頭飛出來,有的在頭頂上盤桓,有的直入云霄,還有的已碎成了渣滓,
私自鑄幣,好肉模糊,不合度量,卻因輕錢所費較少,故而民間趨之若鶩!
倚著窗,瑣文窗格外細雨正斜斜的飄下,風吹得檐下的鐵鈴叮咚作響。
整個市場人頭攢動,成群的人影從東西南北跳出來,仿佛逮兔子的野豹子,可兔子只有一只,饑餓的獵食者卻有很多。
這里哄鬧得不成體統,那壁廂的喧囂如浪潮般壓了過來,卻見一群人圍著南市市掾攘臂揮拳,唾沫星子噴在他臉上,市掾每說一句話,都被人潮的憤怒湮滅了,有激憤不能忍的幾乎要動手把市掾揍一頓。
如炬目光猶如北辰的璀璨光華,一霎,讓世上的所有光彩都失去了顏色。
含著一分肯定,一分鼓勵,一分誠摯,一分執著,還有許多他不明白,但卻令他震撼的力量,仿佛劈開陰霾的閃電,一瞬間照亮了整個天空。
冷風從兩座墳上卷過,長長的枯草在風里瑟瑟發抖,匍匐著爬過墳塋,近旁三四株老柿子樹被風吹落了卵形葉片,在空中揚揚止止,仿佛滿天飛舞的紙錢,有幾個柿子掉了下來,爛成了一團稀糊,仿佛是蓋在棺材上的死亡印章。
捧起一杯清酒,深深一躬,將酒水灑在墳前,淋淋的液體在草叢中泛出淚光般的潤澤。
凄惶的嘆息深深地悲愴了諸葛亮的心,興亡盛衰,朝代更迭,丹墀上換了一個又一個冠冕袞袍的皇帝,廟堂上走過了一批又一批文臣武將,千秋功業,后世敬仰,受苦的卻永遠是天下的老百姓。
兩手反剪著狠命地蹺動,骨節間發出了細碎的噼啪聲。
他抬起頭,一個字一個字慢慢吐出來,仿佛每個字都帶著血絲。
他哭著喊了出來,手中的木棒瘋狂地捶打著地面,仿佛在宣泄一生的刻骨仇恨。
黯淡的眸子里閃過了迷惑、錯愕、回味、震驚……他吞咽著干干的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