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華的朱雀大道上,一輛馬車搖搖晃晃快速駛過,鸞鈴叮當當?shù)仨懺陲L里,陽光與風合力,像透明的翅膀,托起了她,托到親人的跟前。
馬車駛進池柊巷,少女絞著手帕,自打進了城,她就一直留意外面的聲音,又擔心聽到她不想聽的話。
“楊爺爺,您是專程出門迎接小姐的嗎?”青衣護衛(wèi)洪亮的聲音穿透馬車,少女的眼睛突然就紅了,像是委屈,她使勁眨了眨。
鎮(zhèn)遠侯府老管家精神的聲音響起,“哎喲,長青小子,大小姐回來了?”已過花甲之年的老管家提著衣袍向馬車來的方向快步走了過去。
終于,馬車緩緩?fù)O拢擎?zhèn)遠侯府大姑娘謝相容的少女急急掀開簾子,跳下馬車。
“楊爺爺安好!”謝相容綻開一抹笑,邊問安邊往門口走。
“哎,小姐可是瘦了。”老管家抖動著花白的胡子,高興的合不攏嘴。
走進府門,謝相容提著裙子,繞過門后罘罳,向西苑迤邐而去,走的又快又穩(wěn)。
西苑的花園里,一只蝴蝶在花叢中翩遷起舞,忽地撲到了一個孩子的懷里。
孩子呀呀的叫著,雙手去抓摸蝴蝶,可她的力氣準度不夠,蝴蝶從她面前又飛走了,她著急的撲了過去,奈何腳下根基不穩(wěn),眼看著便要一跤栽倒,一雙輕柔的手抓住她的手臂,將她拉了回去。
“小阿暖。”
她皺皺鼻子,扭頭瞧了一眼,對上一張陌生的臉,她看見了一彎好看的笑臉,是那面孔笑了。
這是誰,是怪物嗎?雖然好看,可從沒見過,一定是怪物。
孩子嚇住了,身子一縮,倏地撲入大伯母懷里,把腦袋埋的深深的,不時又悄悄轉(zhuǎn)過來看一眼,眼睛里藏著小小的驚恐,看到眼前人還在盯著她,又趕緊藏起來。
鎮(zhèn)遠侯府兩房的夫人已是呆了,謝相容的突然出現(xiàn),像一場突如其來的夢,她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失了魂。
謝相容款款跪在地上,拜了下去,“阿嫵給母親請安,給二嬸請安。”少女的聲音將兩人喚醒,阿嫵是只屬于家人對她的稱呼呢。
她們拉起少女,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打量她,比離去的時候又瘦了些,深沉的倦怠從眼窩翻出來,雖然遮了粉,可她們還是看出來了。
謝相容被盯得不自在,玩笑道,“母親,二嬸,你們再盯著我看,我可要羞澀而逃了。”
“啪!”腦后挨了一扇子,謝相容彈射般轉(zhuǎn)過去。
二叔謝長柏與二哥謝軒桓、三哥謝軒慕都站在她后面,盯著她看。
少女摸了摸后腦勺,藏在母親懷里,一邊逗著母親懷里的小妹,他們不讓自己回來,她決定先不理他們。
謝軒桓拿起扇子點了點她,“小丫頭膽子大了,敢一個人就這么回來。”佯裝要打她。
少女見狀,眼神也不給,禮也不行,一把抱起小妹就往內(nèi)堂走,三人對視一眼,笑著搖搖頭,又怕她摔著,一行人趕忙跟了上去。
青松堂內(nèi),得到通報的謝老夫人伸著脖子往外張望,身邊的嬤嬤笑著扶了扶她。
半晌,一個粉衣少女抱著另一個粉衣孩子踏進屋來,孩子緊緊抓著她的衣服,好像怕抱著她的怪人將她丟出去。
謝相容放下小妹,端端正正的跪下去,“阿嫵給祖母請安。”謝老夫人看到自己的大孫女,笑容從臉上綻開,直鋪滿溝壑,可看到她消瘦的臉,又突然濕了眼眶。
“阿姐!”一個聲音鈴鐺似的從屋外闖進來,少女剛起身,就被撲了個滿懷,“阿姐,我好想你啊,你怎么才回來?”小姑娘扁扁嘴,表示自己的不滿。
“阿姐!”又一道影子歡喜地奔了進來,雙手揮舞著,早前的端持早就丟的一干二凈。
謝相容摸摸這個,抱抱那個,“晗兒,尚兒,你們是怎么想阿姐的呀?”一邊玩笑地問話。
“哎呀,原來離家一段時間有這諸多好處,一家人都來迎接,真讓人羨慕。”隨著謝長柏揶揄的聲音,一大幫人涌了進來。
謝相容抬頭望了一眼,母親,二叔二嬸,眉眼帶笑的阿凝姐姐,身懷六甲端著矜持笑意的嫂嫂,突然就紅了眼睛,忙撲在了祖母懷里。
幾日的不安,親眼見到親人無虞,謝相容再也壓不住了,洶涌的淚宛如決了堤的水,濕
濡了祖母的衣衫。
她把哭聲死命地壓下去,憋得久長,鼻子堵得難受,深長地吸了一下。
謝老夫人憐惜地拍著孫女的背,輕輕拉起趴在大孫女背上的兩個小孫女,帶著笑意問道,“我家阿嫵是見到祖母太高興了嗎?”謝老夫人的聲音如春日的暖陽,掃去了謝相容心里壓了幾天的陰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