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
兩人只能通過書信來互訴衷腸。
聽完南璞年的話，南姝眉頭不自覺蹙起。
視線落在上個星期，趙媛媛給周靖的信上。
趙媛媛的字很好看，是十分漂亮工整的行楷，其中一封信上，在最后落筆處，墨水像是被水滴暈染開。
趙媛媛說，從前，媽媽一直不允許她談戀愛，趙媛媛也覺得沒什么，學業為重，母親操勞弟弟和她，在沒有經濟獨立之前，趙媛媛也覺得，談戀愛是對母親的不孝。
可和周靖在一起后，趙媛媛接觸到了更多，更加寬廣的世界。
趙媛媛很喜歡這種感覺，可最近，不知道是不是她表現的太過明顯，媽媽似乎發現了什么。
媽媽質問她，有沒有談戀愛。
“……那一刻，我覺得媽媽不像是媽媽，更像是一個面目可憎的陌生人，周靖，我害怕。”
趙媛媛從來沒有懷疑過，趙靜口中的‘為她好’。
可漸漸的。
在接觸到周靖，認識到周靖健康的家庭，以及聽到學姐學妹們和家里人的相處之后，趙媛媛不由地開始懷疑起。
這樣縱容母親的靠近，真的對嗎？
南姝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眉頭越皺越緊。
僅僅通過文字，她都能感覺到趙媛媛的迷茫和窒息。
趙媛媛在上大學之前，生活里除了學習就是家庭。
翻到最后一頁，那是趙媛媛最后寫給趙靜的一封信，洋洋灑灑，近千字，訴說了她的一生。
趙媛媛是當年的市中考狀元，被市里最好的高中錄取，那時，趙靜就以照顧趙媛媛生活為由，在高中旁邊租了一間二十平的房子，趙靜、趙媛媛和弟弟趙平平，一家三口擠在一起。
說是照顧趙媛媛，更像是為了方便趙媛媛能夠幫忙照顧智力殘疾的弟弟。
繁重的學習之后，回到家，等待她的，是數不清的家務。
趙媛媛當時就想，她一定要好好讀書，老師說，知識能夠改變命運，她要出人頭地，給媽媽、給弟弟更好的生活。
大學之后。
前面兩年，趙媛媛活的其實并不好，沒有了從早到晚安排的課程表，很多知識也并非死記硬背可以記住，室友們都來自天南海北，穿著光鮮亮麗，這些都讓趙媛媛感覺到了自卑和迷茫。
不過，趙媛媛很快就調整好，她一直相信，努力就一定能有回報。
事實證明。
她做到了！
大學四年，她獲得了一等獎學金、國家獎學金，加上學校給的各種貧困生補貼，甚至，因為學校的看重和人道主義，趙媛媛還把母親接到了杭城一起來生活。
可大三趙靜和她住在一起之后，趙媛媛的生活急轉直下。
趙靜對她十分苛刻，限制她交朋友，甚至在看到學弟給她的情書后，臉色會變得特別難看。
趙媛媛一直以為，趙靜這么做，是為了她好。
直到趙媛媛寫下書信的前一天。
她聽到了母親和弟弟的通話，趙媛媛這才知道趙靜不讓她談戀愛的真相。
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如果趙媛媛真的嫁出去了，那她掙的錢，勢必會有一部分要給自己的小家，就不會貼補弟弟家里了。
南姝抿了抿唇。
胸中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憤怒，她轉頭，看向南璞年，“趙平平結婚了？”
“這件事，我們也是才查到。”
趙平平是智力殘障，十八歲的時候，和村子里的另一個同樣有精神問題的女孩在一起了，兩人辦了酒席，但是沒有領結婚證，所以在系統里，趙平平還是未婚。
趙靜來杭城之后，趙平平和其妻子在老家，由堂叔一家人照料，趙靜每個月會定時打兩千給趙媛媛堂叔一家。
南姝唇線抿得更直了。
南璞年輕嘆了一口氣，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見過那么多人性的惡，可在看到趙媛媛的書信后，冷情如南璞年也不由地為趙媛媛惋惜。
門從外面被推開。
“南隊，比對結果出來了。”
“半枚指紋合上了，球鞋正是周靖經常打籃球穿的那一雙。”
劉從新將報告遞給南璞年。
南璞年接過，掃了一眼，“好。”
指尖點了點耳機。
“李峰。”
只是簡單的一個名字，審訊室里的李峰立馬就明白了南璞年的意思。
看向周靖的眸子里，多了幾分肅然。
“今天凌晨五點到七點之間，你在哪？”
“晨跑。”
周靖看了眼李峰道。
“在此期間，你有沒有見過死者趙媛媛？”
“有，見過。”
“你殺了她？”
李峰倒是沒想到，冷靜了半個多小時，一言不發的周靖，在回答起問題時，竟這么配合。
“沒有，媛媛不是我殺的，我、我怎么會殺她呢？”
提到趙媛媛，周靖冷靜的狀態被打破，身體不自覺前傾，一雙眼看著李峰，看著看著，就紅了。
李峰：……
“誰能證明？”
李峰眼睛瞇起。
周靖愣了一下，“我、我不知道誰能證明。”
“你和趙媛媛是什么關系？”
李峰并不糾結于那個問題，他只是在通過這些問題，觀察周靖的狀態以及，判斷他是否在說謊。
“男女朋友，媛媛，是我的女朋友。”
“你們什么時候在一起的？”
李峰問道。
“媛媛研一下學期，也就是今年年初，我、我還發了一條官宣的朋友圈，雖然沒有露臉。”
在提到趙媛媛時，周靖臉上下意識浮現出的幸福表情不似作假。
“這些書信，是怎么回事？”
李峰舉起復印件。
周靖看了眼，似是沒想到自己和趙媛媛如此親密的交流都被看到了，臉一紅，別開眼，不太敢看李峰。
“媛媛說，她母親對她管的很嚴，不允許她現在談戀愛，我、我就想了這么一個寫信的辦法。”
李峰點點頭，從目前來看，除了‘是不是他殺害趙媛媛’這個問題，周靖的回答都沒問題。
“今早你見趙媛媛的時候，是幾點？”
李峰再次回到案子。
周靖愣了一下，想了想，道：“五點半左右。”
“記得這么清楚？”
“嗯…”
周靖頓了頓，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臉再次一紅。
“因為，我幾乎每天都這個點和媛媛見面。”
李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