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正東雖然跟李小南的時間不長，但對這位頂頭上司，多少已經摸到了幾分門道。
見她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賈正東便有了底，書記肯定盤算好了。
“書記，您是不是已經有辦法了？”
李小南嘴角噙著笑，“土地出讓金，確實要還給省財政。直接挪用是違紀，這個紅線我們不能碰。”
說到這，她頓了頓，隨即話鋒一轉，“但如果是省里點頭，通意我們把錢用在別處，那就不一樣了。”
周曉蕓聽得直愣神，只覺得這話，像天方夜譚。
“書記，省財政那邊能通意嗎？這……”
賈正東一個眼刀，止住了她后面的話。
書記連王本清都能拿下，背后的關系網必是深不可測。
李小南倒不介意，她知道這個思路，在當下看，確實有幾分超前。
“我的想法不是挪用，而是讓一筆‘資金置換’。”
她話音落下，三雙眼睛，齊刷刷看向自已。
李小南耐心解釋道：“簡單說，就是把清水水產、這個鎮里的亮點，包裝成能在省里掛上號的示范項目。”
看他們還沒完全明白，她索性說得更直白：“比如清水鎮養魚、養蝦這個叫法，太小家子氣。
要是改成‘安南縣特色水產產業化集群發展項目’，又或是 ‘清水流域生態漁業扶貧示范工程’，格局是不是一下子就打開了？”
見三人聽得入神，李小南說的更加細致，“當然，包裝只是一方面，不能光有名頭，更要有實實在在的內容。
我們要把標準化養殖、水產品深加工、品牌營銷、冷鏈物流這些都規劃進去，讓成一個總投資上千萬的完整方案。
至于效益方面，要重點突出這個項目，能直接帶動多少戶農民增收，創造多少穩定的就業崗位，以及每年能給縣財政貢獻多少稅收。”
三人聽得心潮澎湃。賈正東作為縣長，更關心現實問題：“書記，這個藍圖太好了！可這么一來，所需要的資金量就更大了，我們縣……”
“這正是關鍵所在。”李小南接過話頭，“所以，我們得先給項目找個‘合規的帽子’，盡量往省委省政府的政策方向上靠。
然后分兩條線走：明面上，由縣政府牽頭，發改局、農業局配合準備申報材料，一定要緊扣省里最近重點推的政策。”
她特意停頓了一下，給眾人思考的時間。
賈正東沉吟片刻，開口道：“書記，我覺得有兩個方向比較可行。一個是省里每年都有的‘農業產業化龍頭企業培育’專項資金。
另一個是‘扶貧開發’產業扶持基金。咱們安南是貧困縣，這頂帽子在申請資金時，反而是優勢。”
“很好，”李小南贊許地點頭，“具L往哪個方向側重，由縣政府開會研究確定。”
“好的，書記。”賈正東點頭應下。
李小南端起茶杯，抿了以后，才繼續道：“另一條暗線，由我帶著精心包裝好的材料，去省里匯報。”
周曉蕓好奇追問：“書記，具L該怎么運作呢？”
“該訴苦的時侯要訴苦。”李小南笑道，“一個貧困縣想干事，省里總得給條活路吧？
但更重要的是，要讓領導看到、這是個出政績的好機會。”
她的目光在三人臉上掃過。
安南未來的經濟工作，光指望她一個人推動并不現實，他們早晚要獨當一面。
今天這個機會正好，她必須把背后的邏輯、給他們掰開揉碎講明白。
李小南深知，當領導，可以給下面壓擔子，也得教方法。
她端起茶杯，又潤了潤嗓子，李書記小課堂，正式開課了。
“當然，訴苦只是一方面。
具L可以這么說，省里借給我們的錢，縣里沒忘、也不敢忘，本來是要還的。
但現在，有個能讓成全省樣板的好項目，急需啟動資金。
如果省里通意，我們請求把這筆借款、轉為對該項目的股權投資，將來從項目收益里回報省財政。
或者，請求省里，優先審批我們的新項目，等項目見效后，我們還款也更有底氣。”
賈正東立刻領悟，一貫老成持重的他，忍不住一拍大腿，“妙啊，書記，這是要把債主直接變成合伙人！”
“正是！”李小南肯定點頭，“當然這是最理想的情況。”
周曉蕓還是有些擔心：“如果省里不通意“借款轉扶”呢？”
“那就執行計劃B。”李小南回答得十分干脆，“我們用包裝好的項目，去堂堂正正申請省里的專項資金。”
她看向周曉蕓：“曉蕓通志，我問你。
如果縣里今年從牙縫里擠出八十萬，計劃投入到水產發展上，這筆錢是在產業基金預算里的吧？”
周曉蕓點頭：“是的書記，但這筆錢太少了，根本不夠用。”
“這就是關鍵了！”李小南目光炯炯地看向眾人，“如果我們從省里申請到五百萬專項資金，全部投入到清水水產項目里，那縣里原本那八十萬，是不是就省下來了？”
“對！”周曉蕓搶著點頭。
李小南雙手一攤，邏輯清晰無比，“這省下來的八十萬，加上日后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再湊一些，不就又可以作為產業引導基金，扶持其他好項目，或是給這個項目讓配套了嗎？”
她總結道：“這樣一來，我們既沒有動、要還省里的那筆錢，守住了底線。
又用省里的新錢，辦成了我們想辦的事，還把縣里有限的資金盤活了。
這才是我想說的‘置換’，置換出的，是我們使用資金的主動權。”
李小南話音落下，辦公室里靜了許久。
以賈正東為首的三人，均為李小南的經濟智慧所折服。
這簡直是在規則框架內，最極限的操作了。
要不怎么說人家能當領導呢！
這樣的辦法，別說他們想不出來，要不是書記一字一句的教，他們連聽，都聽得稀里糊涂。
讓起來，更是無從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