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招商辦的通知時,田偉正靠在套房的高檔沙發上,指尖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扶手。
“縣委書記和縣長要提前聽匯報?”
他把電話里的話重復了一遍,嘴角慢慢揚起,轉頭看向坐在對面、表情有點緊繃的高林,“看來咱們的手段見效了,他們這是坐不住了。”
高林放下手中的茶杯,杯底與桌面碰出輕微的脆響。
他并沒有田偉那么樂觀,眉頭反而擰得更緊:“田總,我總覺得……這事兒是不是太順了?
李小南這個人,之前接觸下來,不像是個輕易能被嚇住、被拿捏的。她會不會……”
“會不會什么?”
田偉嗤笑一聲,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望著下面漸漸亮起的燈火,“小高,你就是想太多。再厲害的官員,也怕沾上政治污點,更怕輿論壓力。
縣委書記又怎么樣?市里壓下來,紀委找上門,她能不慌?她得趕緊證明自已沒問題!
怎么證明?最快、最有效的法子,就是先把主要矛盾給解決了?!?/p>
他轉回身,臉上掛著那種一切盡在掌握的自信,還帶著幾分不屑:“這就叫借力打力。
咱們那封信,無非是往她已經有點歪的天平上,又輕輕推了一把。
你等著看吧,現在她比我們更急著要談成。
今晚這會,就是她遞過來的臺階,也是咱們最后敲定條件、拿到想要東西的最佳時機。”
高林沉默。
田偉的分析聽起來合乎邏輯,這種利用體制內壓力和官員自保心理的招數,他們之前屢試不爽。
可不知怎么,今天的他、心里始終縈繞著一股不安。
夜幕降臨,安南縣委大院比白天安靜不少。
差十分八點,田偉和高林坐的車開進縣委大院。
田偉還是西裝筆挺,臉上堆著那股質樸的笑。
高林跟在后頭,提著公文包。
“李書記,這么晚還麻煩您和賈縣長為我們項目加班,實在過意不去?!碧飩タ觳缴锨拔帐帧?/p>
“重大項目,縣委重視是應該的。”
李小南握完手、示意他們坐下,神色如常,“賈縣長接到上級一個緊急電話,得晚一會到。咱們先看看材料?!?/p>
田偉點頭,示意高林打開公文包,拿出幾份裝訂好的文件。
“李書記,這是我們補充完善的資料,還有一份新的合作意向書,條件更優惠……”
李小南接過文件,慢慢翻看,也不多問。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八點零五分。
田偉漸漸覺得不對,試探著問:“書記,今天就這幾個人嗎?”
李小南從文件里抬頭,瞥了他一眼,“田總,還希望有誰在場?”
“沒、沒,我就隨口一問。”
田偉強壓下心里的古怪,“您看要是沒問題……”
話剛一出口,會議室門被推開。
進來的卻不是縣長賈正東,而是五個陌生面孔。
田偉臉色一變,擠著笑問:“這幾位是……”
孫志誠亮出證件,聲音沉穩有力:“省公安廳經偵總隊,孫志誠。田偉、高林,現依法傳喚你們,配合調查一起重大合同詐騙案。請跟我們走一趟。”
高林手里的筆‘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田偉猛地起身,臉上的笑徹底僵住,瞬間變成驚恐:“你們……李縣長,這是誤會!我們是合法投資商!我要投訴!”
李小南舉起手里的文件,也站起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是不是誤會,我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斷?!?/p>
她轉向孫志誠,“孫隊長,這是他們剛送過來的方案,應該能作為證據吧?”
高林一聽,面如死灰。
這份材料是他經手的,光是造假這一條,就夠他喝一壺的。
孫志誠一揮手,兩名便衣上前,把還要垂死掙扎的兩人,狠狠按住,帶離了會議室。
會議室重新安靜下來。
李小南對還有點發愣的縣委辦主任周巖說:“今晚的事,注意保密?!?/p>
然后又轉向孫志誠,伸出手:“辛苦了?!?/p>
“職責所在?!睂O志誠用力握了握她的手:“這次多虧你們前期警惕,才能把他們釘死在安南??缡∈站W會同步進行,這個毒瘤算是拔掉了?!?/p>
李小南滿意的點頭:“后面的司法程序和澄清工作,還得靠省廳多多支持?!?/p>
孫志誠看著她,意有所指道:“證據確鑿,有些誣告,自然不攻自破。”
送走孫志誠,李小南獨自回到辦公室。
她沒開大燈,只亮了桌上一盞臺燈。
拿起手機,給黃靜秋發了條簡短信息:“黃書記,‘綠野仙蹤’公司負責人田偉、高林,因涉嫌重大合同詐騙,已于今晚被省公安廳依法控制。
安南縣委將全力配合后續調查。李小南?!?/p>
幾分鐘后,黃靜秋回復了三個字:“知道了?!?/p>
盡管,李小南已經交代周巖要嚴格保密,但從縣委大樓里,兩個蒙著頭套的人、被押出來的場面,還是被有心人看見了。
安南縣城不大,關系網卻盤根錯節。
消息一露出去,很快就傳開了,到第二天時,已經傳的有鼻子、有眼了,說什么的都有。
上午九點半。
安南縣與沈氏集團的第二輪深度磋商會,在縣委會議室準時開始。
還是熟悉的人、熟悉的流程,只不過少了攪局的人,進展格外順利。
會議間隙,沈斌湊到李小南身邊,壓低聲音問:“李大書記,我怎么聽說,你們安南昨晚有節目呢?”
李小南瞥他一眼,“不該問的別問?!?/p>
“你對老同學、還是你們未來的投資方,就這態度?”沈斌眼睛一瞪,滿臉的不敢相信。
見李小南無動于衷,他撇撇嘴,忽然問:“對了,上次那家海省的公司呢?怎么沒來?”
李小南轉頭,看著他,話里有話:“演節目去了?!?/p>
說完,便頭也不回地進了會議室。
沈斌:???
不是,這什么意思啊?
他好恨謎語人。
中場結束,磋商會繼續。雙方對合作的諸多細節你來我往,終于在一個小時后,簽下了正式的合作意向書。
這份協議,不僅意味著上億元的投資項目落地,更標志著安南、以及三臺子鎮,要進入一個快速發展的新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