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殿內,是一片死寂。
仿佛連時空,都在岳峙被抹去的那一刻,一同凝固了。
剩下的十位主神,身體僵硬地坐在光芒凝聚的座椅上,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驚駭與恐懼。
那不是面對強敵的凝重,不是身陷絕境的絕望,而是一種源自生命層次最深處的,如同螻蟻仰望天災般的無力與顫栗。
主神,在他們過去的認知中,是神域的頂點,是不朽的代名詞。
可現在,一位與他們同級別的存在,一位掌控著“大地”法則,防御力堪稱主神之最的岳峙,就在他們眼前,被如此輕描淡寫地“凈化”了。
連一絲反抗的漣漪都沒有掀起。
連一句臨死的悲鳴都未能發出。
奧古斯都的目光,平靜地掃過一張張煞白的面孔,最終,他淡漠的聲音再次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還有誰,有異議嗎?”
聲音不大,卻像一柄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每一位主神的心臟上。
這一次,沒有人敢再沉默。
時序主神燭九陰,第一個從座椅上站了起來,他那張總是掛著詭異笑容的臉,此刻充滿了前所未有的虔誠與恭敬。
他深深地彎下腰,幾乎要將頭顱貼到地面。
“至高神的光輝,理應照耀神域的每一個角落!”
“我,燭九陰,愿沐浴在您的光輝之下,帶領時序回廊所有神明,共同信仰光明,此心,天地可鑒!”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隨著燭九陰的表態,仿佛推倒了第一塊多米諾骨牌。
“焚寂熾域,愿信仰光明!”
“千風穹頂,愿信仰光明!”
“赤血戰域,愿信仰光明!”
一位又一位曾經執掌一方神域,言出法隨的無上主神,此刻爭先恐后地站起身,躬身行禮,宣誓效忠。
他們放下了身為一方霸主的尊嚴,否定了自己曾經堅守的大道,只為了在那道平靜的目光下,求得一個繼續存在的資格。
很快,殿堂之內,只剩下最后一人,還靜靜地坐在座椅上。
滄寒溟境之主,玄凜。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王座之上奧古斯都的目光,都匯聚在了他的身上。
玄凜沒有動,他只是低著頭,銀白色的長發垂下,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
整個殿堂,再次陷入了詭異的安靜。
奧古斯都看著他,沒有催促,金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玄凜的腦海中,此刻沒有恐懼,沒有猶豫,只有一片冰冷刺骨的回憶。
那是無數歲月前的一幕。
天穹破碎,大地悲鳴。
一道道夢幻般的光影,在與一道刺目的圣光和一道詭異的時光長河交織、碰撞。
那光影的主人,有著一雙仿佛蘊含著世間所有溫柔的眼眸,她被譽為“幻境主神”,是神域最美麗的夢。
她叫幻璃,是他的愛人。
“為什么,奧古斯都,燭九陰,明明你們已經答應過我,不會對幻璃動手的!為什么!?”
“我已經找了你們所有主神,都答應過我,不會對幻璃動手的!為什么?!”
“為什么你們要這樣做!?”
玄凜記得自己當時的怒吼,聲嘶力竭。
回答他的,是奧古斯都冰冷無情的神諭。
“答應過你?我們怎么不記得了?我只記得《十二主神盟約》!”
還有燭九陰那令人作嘔的詭笑。
“玄凜,難道你要違反我們當初簽訂下的《十二主神盟約》?”
戰斗的結局,早已注定。
在兩大主神的聯手圍攻下,幻璃的幻境世界被寸寸撕裂,她的本源被圣光灼燒,被時間之力侵蝕。
在最后消散的瞬間,她用盡最后一絲力量,凝聚出一道虛幻的身影,穿過毀滅的法則風暴,輕輕抱住了他。
“玄凜,活下去。”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那道幻影,在他懷中化作了漫天光點,冰涼的觸感,卻烙印在了他的靈魂最深處,永世不滅。
從那天起,他的世界,便只剩下了無盡的寒冬。
復仇,成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意義。
他瘋狂地修煉,不惜一切代價地變強,期望有朝一日,能親手將奧古斯都和燭九陰拖入無盡的冰獄。
可現在呢?
仇人,高坐于至高神座之上,成為了天地間唯一的主宰。
而他,連仰望其背影的資格,都已失去。
復仇,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一股冰冷到極致的絕望,混雜著焚盡蒼穹的恨意,在他的胸膛中翻涌。
讓他信仰光明?
讓他跪拜這個親手扼殺了自己所有光明的兇手?
讓他背叛幻璃用生命換來的囑托?
“呵……”
一聲極輕的,帶著無盡嘲弄的冷笑,從玄凜的唇邊逸出。
他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雙狹長的眼眸中,沒有了往日的冰冷,只剩下一種燃燒著一切的,決絕的死寂。
他站起身,直視著王座上的奧古斯都,聲音平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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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拒絕。”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卻讓整個至高殿的溫度,驟然降至冰點。
剛剛宣誓效忠的燭九陰等人,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看向玄凜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個瘋子。
他們想不明白,在親眼目睹了岳峙的下場之后,玄凜為何還要選擇這條必死之路。
奧古斯都臉上的笑意,終于收斂了。
他看著玄凜,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真正的不悅。
“玄凜,看來你和你那個死去的女人一樣,都喜歡沉浸在不切實際的幻想里。”
“既然如此,我就送你去見她。”
“讓你知道,在絕對的光明面前,所謂的寒冰,所謂的執念,是多么的不堪一擊。”
話音落下的瞬間。
奧古斯都再次抬起了他的食指。
這一次,指尖匯聚的金光,比凈化岳峙時,還要璀璨百倍!
那已經不是一道光柱,而是一輪微縮的金色太陽,其中蘊含的至高法則,足以將整個滄寒溟境連同其中的所有生靈,從神域的版圖上徹底抹去!
恐怖的威壓,讓燭九陰等主神的神魂都在戰栗。
他們毫不懷疑,這一擊落下,玄凜的下場,會比岳峙凄慘萬倍。
玄凜靜靜地站著,坦然地面對著那足以毀滅一切的金色太陽。
他緩緩閉上了雙眼。
“幻璃,我來陪你了。”
就在那輪金色太陽即將脫離奧古斯都指尖的剎那。
一個平靜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在空曠的至高殿內響了起來。
“等等。”
聲音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奧古斯都的動作,也為之一頓。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只見在至高殿的入口處,不知何時,多了一個黑衣青年。
他身材挺拔,面容清秀,看起來普普通通,身上沒有任何神力波動,就像一個誤入此地的凡人。
他正一步一步,不疾不徐地,朝著殿堂深處走來。
他走得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腳下的空間都仿佛在主動為他退讓。
所有主神都瞪大了眼睛,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誰?
他是怎么進來的?
這里是至高殿,有至高神布下的法則結界,別說是神王,就算是十一尊主神,也休想在不驚動奧古斯都的情況下踏入一步!
可這個青年,就這么走了進來,閑庭信步,如入無人之境。
玄凜也睜開了眼,他看著那個陌生的身影,眼中充滿了震驚。
而一旁的燭九陰,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他那雙一金一銀的異瞳,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
不可能!
絕對不可能!
那個家伙,不是三年前就被自己和玄凜聯手“擊殺”,打入浮夢秘境,神魂俱滅了嗎?
他怎么會出現在這里?
青年的腳步,最終停在了玄凜的身前。
他沒有回頭看玄凜,只是抬起頭,平靜地迎上了王座之上,奧古斯都那雙蘊含著無上威嚴的金色眼眸。
他看著奧古斯都,又指了指自己,認真地問道。
“你剛才說,誰有異議?”
“那我要告訴你。”
“我,有異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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